大卡车带来的不仅是孩子们的欢笑,还有一筐筐沾着新鲜泥土的菱角和土特产。
林啸让阿生把孩子们妥善安顿到偏厅里喝甜汤,自己则洗了把手,顺着走廊回到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红木大门半敞着。
梁安琪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通过特殊渠道从香港那边带过来的《大公报》外文副刊。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修身毛呢外套,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火气。
“林,你来看看这个。”
梁安琪见林啸走进来,直接将那份带着浓重油墨味的报纸拍在了桌面上,手指重重地在一个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黑白广告和评论专栏上敲了两下。
林啸扯过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在宽大的皮椅上坐下,低头扫了一眼。
那是一则面向全球招募的“极寒荒野求生挑战赛”的官方通告。
主办方是苏联远东地区的一个极具背景的探险协会,地点选在了西伯利亚腹地——一片连当地最老练的猎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原始针叶林与冻土冰原交界处。
规则写得极其简单,却透着一股子原始的残酷
全球报名,两人一队,允许携带一名女眷或搭档。
没有任何时间限制,没有中途补给。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荒野中,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唯一的赢家。
奖金池高达惊人的五百万美金。
“五百万美金,手笔倒是不小。不过这明显是拿人命在搏眼球。”林啸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漫不经心地说道,“这种西方的资本游戏,你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
“你看看旁边那篇评论专栏。”梁安琪咬着牙,指着报纸右侧的一栏英文小字。
林啸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那排铅字上。
这篇评论是一位自称参加过多次国际探险的英国记者写的,字里行间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与偏见。
文章在列举了美国、英国、西德甚至苏联本土那些肌肉达的退伍特种兵和职业探险家踊跃报名的盛况后,笔锋一转,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华夏。
“……这场代表着人类体能与生存极限的顶级较量,至今没有看到任何一支来自华夏的队伍报名。或许在那个依然需要依靠人力和耕牛来解决温饱的古老国度里,人们的体魄和胆识,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荒野。他们习惯了在泥地里刨食,西伯利亚的暴风雪,对他们而言无异于直接宣判死刑……”
林啸捏着打火机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咔哒”一声,火苗熄灭。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厉杀气,从林啸身上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几句外国媒体的酸话激怒的愤青。但他骨子里,是个真正在冰天雪地里、和六百斤的东北虎、和狂暴的野猪王正面搏杀过的猎王!
在这片土地上,中国人什么时候轮到这帮洋鬼子来评价体魄和胆识了?!
当年在长津湖的冰天雪地里,那些穿着单薄棉衣的中国军人,是怎么把那些武装到牙齿的洋鬼子打得哭爹喊娘的,这帮人怕是全忘到了脑后!
“这帮英国买办的喉舌,就是想借着这种国际赛事,在舆论上贬低我们国家的整体形象。”
秦沐雪不知何时也走进了书房,她看着报纸上的内容,脸色同样铁青。
“当家的,这虽然是个激将法,但确实在香港甚至国际社会上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很多人都在看咱们的笑话。”
林啸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蛇口湾。
在这个舒适的庄园里待了太久,每天看着那些枯燥的财务报表和工业图纸,他那具被系统极限强化过的躯体,确实也快要生锈了。
他怀念那股混合着松脂和鲜血的冷空气,怀念斧头劈开原木时那沉闷的震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