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谨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哪里是什么“大头领”?
这分明就是一个还没出阁的闺秀。
若换一身衣裳,走在江南的巷子里,谁也不会多看她第二眼。
可正是这个女子。
下令夷平了马尼拉的石头城,派兵踏平了琼州府,让两广总督马尔泰夜不能寐。
让大清皇帝在紫禁城怒不可遏。
她的铁甲舰游弋在整片南洋。
她的收税队挨家挨户清查田亩,她的士兵骑着马、扛着枪在雷州半岛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冯谨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琼州府城废墟里的清军兵丁……
想起了被剃光头、哭喊着登上铁甲船的雷州百姓,想起了英华大兵的口头禅……
“大小姐定的规矩,谁都不准改”
那些血与火、哭与硝烟,竟是从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手中生出来的。
他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然后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恭敬“学生冯谨,参见大小姐。”
周晓不置可否,在侍女搀扶下缓缓坐下,抬手一指“坐。”
还能坐?
冯谨有些拘谨,不知道坐哪。
带他进来的年轻人正是胡斌,他指着北墙的沙“这边。”
冯谨拱拱手,来到沙上坐下。
他坐过几次沙,倒没大惊小怪。
周晓瞥了冯谨一眼,翻起邵自胜和沈文翰的介绍信。
修史的问题,她时而考虑、时而忘记……
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人。
虽然英华一切向现代化靠齐,但修史这玩意,总不能用白话写吧。
再说,她虽然没读过史书,但也知道史书需要遵循一定的格式,不能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你叫冯谨?”周晓放下介绍信。
冯谨立马起身回答“正是学生。”
周晓点点头“坐下说,不用站起回答。”
“多谢大小姐。”冯谨一屁股坐下。
周晓以手支颐,歪头想了下“说说修史的问题。”
冯谨一愣,没搞懂什么意思。
他斟酌问道“不知大小姐的意思……”
“我的意思,修史的格式问题,到底是怎么修的?”周晓直接问。
冯谨微微皱眉,片刻后正色答道“回大小姐,国朝修史,其来有自。
“前明设翰林院史官,我朝沿之,
“康熙29年乃立国史馆于紫禁城东华门内,典藏实录、红本,专司纂修之事,迄今垂5o余载矣。
“馆臣纂辑,皆有所本,断不敢凭空臆造。”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以体例而言,史书分纪、传、志、表四门。
“本纪者,按年月编次,记帝王大事,纲举目张,为一朝之经;
“列传者,记忠孝节义、名臣硕儒之行状,亦兼及奸佞2臣,以彰褒贬,所谓‘据事直书,无庸分别各门’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