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斜斜的、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扯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整片天空的银针都抖落下来,砸在叶片上、石板路上、她裸露的手臂上,冰冷又密集。
艾拉咬住唇,仰头看着白皎皎。
昏暗的天光下,她其实看不太清白皎皎的神色,只注意到那双眼睛。
乌黑的,亮盈盈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石子,在昏沉的光线里依旧熠熠生辉。
和谢初霁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叠。
艾拉被那相似晃得愣了一下。
雨丝不停地往下落,僵持的这一会儿功夫,她清楚地看见白皎皎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淋湿了。
薄薄的衣料贴在皮肤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白皎皎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眉头轻轻拧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催促。
“喂,你走不走?”
她扯了扯艾拉的胳膊,“我这个伞不够大,再耗在这儿我也要淋湿了。“
艾拉被她这一扯,身体不受控制地歪斜了一下。
她好半晌才慢慢坐正,膝盖上那只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蛋糕盒被她攥得皱皱巴巴。
她觉得有些好笑。
又有些讽刺。
她等了那么久,期待的那个人没有来。反倒是这个人,这个被谢初霁温柔注视的人……撑着一把伞走过来,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她忽然就不想哭了。
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又轻又涩,像一片枯叶被风碾过。然后她咬紧牙关,抬起手,用力推了白皎皎一把。
“走开,“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才不需要你在这里假好心。“
这一下的力度其实不大。她的手臂早在雨水中泡得冷僵,推出去的力道像是隔着一层棉花。
白皎皎毫无防备之下,还是被她推了个趔趄,往后退了半步,伞沿歪斜了一下,雨水顺着边缘淌下来,砸在两人之间潮湿的地面上。
白皎皎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意外,有无奈,还有一丝几乎要压不住的恼火。
她原本只是路过。
中午跟着谢初霁去办公室取营养液,取完后又绕路去食堂吃了顿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润的泥土气息。
她快步往宿舍走,走到半路雨就落了下来。好在随身带了伞,她便撑着伞加快了脚步。
走到花园附近时,远远地,她看见路边长椅上蜷着一团模糊的人影。
起初没多想,可那团人影在瓢泼大雨里一动不动,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绕了过来。
走近了才现是艾拉。这个针锋相对过好几次的老对头。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可脚已经迈出去半步了,又顿住了。
雨这么大,花园这一片空旷,最近的教学楼都隔着一两百米。
她要是就这么走了,艾拉八成要淋出问题来。这个时代的人类本就身体孱弱……
一声叹息后,她撑着伞走过来,问对方走不走。
结果换来一把推搡。
白皎皎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