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小臂内侧暗红色的新鲜抽血针眼,以及周围还没散去的乌青,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撞进了傅斯寒的视线里。
傅斯寒擦拭他唇角的手指,停住了。
“昨天去医院抽血了?”傅斯寒粗粝的拇指重重按压在那个针眼周围的乌青上,逼着沈宴洲发出压抑的闷哼。
他望着沈宴洲那张看似冷傲的脸,“脱水,低烧……还有这个抽血的针眼。”
沈宴洲的呼吸乱了,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嘲弄着回视:“怎么,傅大少爷不仅喜欢绑架,还兼职做起医生了?普通体检而已,也值得你发这么大疯?”
“普通体检?”傅斯寒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俯下身,想要亲吻他的嘴唇。
“滚开!”沈宴洲冷声,身体猛地向右侧扭转挣扎。
两人在逼仄的单人床上产生了极度危险的争执中,沈宴洲那原本就被撕开一半的衬衫领口彻底豁开,衬衫内侧口袋里——
一张折叠得极其平整的A4纸,从口袋深处滑出了一寸。
纯白色的纸张边缘,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拉扯戛然而止。
傅斯寒漆黑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露出的纸角上,手指握住纸张的一角,不顾沈宴洲冰冷的视线,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那张纸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单手抖开了沈宴洲的化验单。
黑底白字的诊断结果,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傅斯寒的视线中。
【患者:沈宴洲】
【血清HCG测定:……】
【临床诊断:确认妊娠(早期)】
傅斯寒死死盯着“确认妊娠”那四个字,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眼底的神色从不可置信的错愕,逐渐裂变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那张薄薄的A4纸在傅斯寒的指间被捏得变形,他的目光一寸寸地下移,最后死死钉在了沈宴洲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平坦小腹上。
傅斯寒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怀孕了?”
他俯下身,温热粗糙的掌心覆上了沈宴洲的小腹。
沈宴洲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依旧冷冷地注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傅斯寒的掌心在那片柔软平坦的肌肤上惩罚性地按压着,感受着他身体的战栗。
傅斯寒抬起头,目光绞着沈宴洲的眼睛。
“什么时候怀上的?”
“沈宴洲。”傅斯寒凑近他的耳畔,手指残忍地描摹着他毫无血色的薄唇。
“你当初……不会是揣着我弟弟的野种,跟我订的婚吧?”
第99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百叶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缓慢浮动。
沈宴洲终于睡着了。
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加上孕初期剧烈的生理排斥,抽干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他侧躺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窄床上,呼吸很浅,眉头依然习惯性地微微蹙着。
因为之前的干呕,他的眼尾和唇角还带着一点生理性的红,衬着苍白的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底色。
傅斯寒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沈宴洲的脸上,很久没有挪开。
他缓缓抬起右手,悬停在半空中。粗糙的指腹隔着一寸的距离,顺着沈宴洲的额头、鼻梁,一路虚空滑到下颌线。他没有碰下去,只是用这种近乎丈量的方式,描摹着这个人的轮廓。
看着沈宴洲安静得近乎微弱的呼吸,傅斯寒的脑子里却突兀地响起了皮带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那是傅家位于半山的老宅里,最常听见的声音。
父亲在外面是体面的商人,在家里则需要一个发泄暴力的出口。
最开始,这个出口是他的母亲。傅斯寒记得母亲总是穿着得体的旗袍,也记得那些名贵的丝绸是如何被鲜血一点点浸透,变成暗红色的硬块,母亲没有熬过去,死在了一个极其普通的深夜。
母亲下葬后,那根皮带的落点,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傅斯寒的后背。
在这个家里,表现出任何软弱和对亲情的在意,都是致命的,所以傅斯寒学会了在挨打时一声不吭,也学会了怎样保护自己唯一的软肋——他的弟弟,傅斯琦。
他开始找傅斯琦的麻烦,砸烂他的东西,用最刻薄的话羞辱他,让父亲、让宅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兄弟之间水火不容,傅斯琦最终带着对他的失望和厌恶搬离了老宅。
看到傅斯琦离开的那天,傅斯寒站在二楼的窗前,隔着玻璃看着车子开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只要离他足够远,弟弟就是安全的。
他留在了这栋房子里,看着它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父亲的身边开始出现不同的Omega。
他们年轻,漂亮,带着廉价而甜腻的信息素登堂入室,他们坐在母亲生前用过的梳妆台前,把玩着母亲留下的珍珠项链,用挑衅又贪婪的眼神打量着沉默的傅斯寒。
他们想做傅家的女主人。
傅斯寒看着他们,心里没有愤怒,反而生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剖析欲,他看着这些人在父亲面前曲意逢迎,脑子里想的却是——剥开这层漂亮的皮囊,里面是不是和那个老东西一样,早就烂透了?
傅家的一切都被父亲死死捏在手里,资金、人脉、乃至他的命,想要弄死那个老东西,想要彻底撕碎傅家的控制,他不能只靠等,他需要自己的筹码,需要能悄无声息渗透进港城上流圈子的武器。
于是,他利用了傅斯琦的研究成果,投资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实验室。
他要求他们继续研发成瘾性极强的抑制剂。
那种药剂的初始体验极好,它能让Omega度过最无痛的发情期,甚至能让他们的信息素变得更加浓郁,更具诱惑力,但只要停药超过半个月,使用者的腺。体就会产生极其恐怖的枯竭感,伴随着神经撕裂般的剧痛,原有的信息素会迅速腐坏,发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