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的四蹄很快踏在寿阳城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
杨行秋骑在马上,穿城而过。
胯下黑马通体墨色,四蹄如铁,脖颈厚实,行走间步伐稳健而有力。
杨行秋心里其实也惦记着工地上的事,平炉的图纸还有几处没算完,王贤和牛锐那边铸铁管的事也得盯着。
骊珠一路小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进了城,工地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
可越往前走,杨行秋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太安静了。
不对——不是安静,有一种刻意压低的声音。
工地上,北府军的士卒们没有在干活。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还攥着泥刀、铁锹、绳索,可没有一个人弯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是朝着他来的方向,而是朝着工地中央。
那里,刘牢之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杨行秋见过的神情——冷硬的、铁铸般的表情。
刘轨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头在地上拖着,扫起一片细小的尘土。
赵四缩在刘轨身后,低着头,肩膀缩成一团。
杨行秋勒住缰绳。
骊珠打了个响鼻,四蹄稳稳停住。
刘牢之抬起头,目光落在杨行秋身上。
“天师,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不高不低,没有一丝波澜。
“嗯。”
杨行秋应了一声,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马鞍上一搭。
“怎么都不干活了?墙基那边还有一段没收尾。”
没有人回答他。
刘牢之往前走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结冰的湖面。
“天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工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匹龙驹,果然神骏。可惜,屈于你这等人胯下。”
杨行秋皱了皱眉。
“将军还请明示?”
刘牢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点光。
杨行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将军——”
杨行秋开口。
“来人!”
刘牢之忽然拔高了声音,一声断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四五个北府军士卒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手按刀柄,大步朝杨行秋走去。
杨行秋后退了一步,骊珠喷了个响鼻,不安地踏了踏前蹄。
“刘牢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