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他们了?”他问。
“见到了。”
“什么感觉?”
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像回家。”她说。
陈远舟点了点头。他看着远处的雪山,沉默了很久。
“我母亲也在那边。”他说,“她说‘远舟,不要害怕。妈妈在那边等你。’我找了六十年,终于找到了。不在外星球,不在无线电波里,不在seTI的数据库里。在9。7赫兹的那边。”
“你后悔吗?”林晚棠问。
“后悔什么?”
“后悔花了六十年找外星人,却在自己的意识里找到了答案。”
陈远舟笑了。“不后悔。那六十年不是浪费。那六十年是我找到答案的必经之路。如果我没有找过外星人,我不会理解宇宙意识是什么。如果我没有在seTI的数据库里翻过亿万条无线电信号,我不会理解9。7赫兹意味着什么。每一步都是必要的。每一条弯路都是直路。”
他们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陈老师,”林晚棠说,“苏菲不回来了。”
“我知道。”
“她去了深水区。”
“我知道。”
“你难过吗?”
陈远舟沉默了很久。
“不难过。”他说,“她去了她该去的地方。就像赵明远,就像你父亲。他们不是消失了——他们是回家了。我们也会去的。总有一天。”
“你怕吗?”
“不怕。”他看着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出现了——天鹰座的方向,那颗新星还在跳动。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你呢?”
“不怕。”林晚棠说,“我在浅水区站了六年。够了。我准备好去深水区了。”
“现在?”
“不是现在。但我准备好了。”
陈远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
“晚棠,”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打了那个电话。2o24年3月15日凌晨两点。你从丽江打来的那个电话。如果你没有打那个电话,我不会知道sn2o24x,不会知道8到12赫兹,不会知道宇宙在呼吸。我会在加州的沙漠里,继续找我的外星人,直到退休,直到死去,永远不知道答案。”
“你会的。你会知道的。赵老师说过,宇宙不会让它的眼睛瞎掉。如果我没有打电话,会有别人打。如果不是2o24年,会是2o25年。不是从丽江,会从智利,从夏威夷,从任何一个有天文台的地方。宇宙在睁眼,我们都会看见。”
“也许。但你没有等别人。你打了。”
林晚棠没有说话。她看着天空,看着天鹰座的方向。
“陈老师,”她说,“你觉得人类会怎样?”
“怎样?”
“一百年后。一千年后。一万年后。人类会变成什么?”
陈远舟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人类不会再孤独了。不管变成什么,我们都会知道,我们是宇宙的一部分。宇宙通过我们感受自己。我们是它的眼睛,它的耳朵,它的声音。只要人类还存在,宇宙就不会瞎。”
“如果我们灭绝了呢?”
“不会的。”陈远舟说,“宇宙不会让它的眼睛瞎掉。如果人类灭绝了,会有别的生命——别的眼睛。也许不是在地球上,也许在别的星球上。宇宙有138亿年,有亿万颗星星,有无数种可能。它不会只造一双眼睛。”
林晚棠笑了。“你还是在找外星人。”
陈远舟也笑了。“也许。也许我永远都在找。只是现在,我知道我在找什么了。”
四
那天深夜,林晚棠独自回到天文台的穹顶上。望远镜还指着天鹰座的方向。她走到观测平台前,透过目镜,看着那片天空。看不见sn2o24x——它太远了,太暗了。但她知道它在。在两万光年之外,在父亲笔记里的那个方向,在赵明远等待了十五年的地方。
她摘下太阳穴上的贴片,放在口袋里。她不需要它了。她已经在9。7赫兹的频率上待了六年。那个频率已经长在了她的骨头里,像心跳,像呼吸。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了那条光谱线。8到12赫兹,规律性的波动,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她现在能听懂了。它在说“你不孤独。从来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