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晚棠在会议的最后一个小时提出的。
“宇宙在问我们问题,”她说,“我们需要回答。但我们的语言——人类的语言——宇宙可能听不懂。我们需要一种共同的语言。一种既能被人类理解,又能被宇宙理解的语言。”
“什么语言?”卡特问。
“意识。”林晚棠说,“宇宙在用意识的频率说话——8到12赫兹。我们也需要用同样的频率回答。我们需要把人类的情感和思想,翻译成宇宙能理解的‘语言’。”
“这怎么做?”科瓦尔问。
林晚棠看了苏菲一眼。苏菲点了点头。
“我在net的时候设计了一个初步方案。”苏菲说,“利用量子纠缠原理,将多个人类大脑并联,形成一个‘级意识体’。这个级意识体的脑电活动可以被sn2o24x的辐射读取,从而实现双向沟通。”
“多个人类大脑并联?”卡特的声音里带着怀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几个人的意识会暂时融合。”苏菲说,“他们会共享情感、记忆、思想。在融合期间,他们不再是个体,而是一个集体意识。”
“这不是科幻小说吗?”一位代表质疑道。
“不是。”苏菲说,“这是神经科学和量子力学的交叉前沿。人类大脑的同步现象在镜像日已经被证实了。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把这种同步从被动变成主动,从无意识变成有意识。”
“有风险吗?”
“有。”苏菲没有回避,“长期融合可能导致个人意识边界的模糊。参与者可能会失去一部分‘自我感’。他们可能会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那为什么还要做?”卡特问。
“因为不做,我们就无法回答宇宙的问题。”林晚棠接过话,“镜像日只是开始。如果sn2o24x的辐射继续增长,它会在几天后达到直接影响人类神经系统的门槛。到时候,不是几个人,而是全球数十亿人的意识会被迫同步。那不是对话,那是淹没。”
“如果我们主动进行对话,主动回答宇宙的问题——也许我们可以引导这个过程。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参与。不是被淹没,而是学会游泳。”
会议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科瓦尔主席最后说了一句话“我们需要志愿者。”
陈远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平静而坚定。
“我来。”
六
会议结束后,林晚棠关掉了屏幕,走出观测室。
丽江的夜晚很冷。天空在镜像日后恢复了正常——没有光幕,没有文字,只有正常的、安静的星空。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光的河流。天鹰座的方向,那颗新星的光还在路上。
她走到穹顶上,现赵明远的轮椅在那里。老人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仰头看着天空。吗啡泵在轻声作响。
“会议结束了?”他问,没有转头。
“结束了。”林晚棠在他身边坐下,“联合国批准了翻译计划。陈远舟会做第一批志愿者。”
赵明远轻轻笑了一声。“他不怕吗?”
“他说他不怕。”
“他在说谎。”赵明远说,“但他是个勇敢的人。勇敢的人也会害怕,只是他们不会被恐惧控制。”
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赵老师,”她说,“翻译计划需要把多个人的大脑并联。苏菲说,这可能会导致意识融合。参与者可能会失去自我感。”
“你害怕吗?”
“我不知道。”林晚棠说,“我害怕失去自我。我不知道‘我’是谁,如果‘我’变成了‘我们’。”
赵明远转过头看她。在星光下,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你父亲在手稿里写过一段话,”他说,“你想听吗?”
“想。”
“‘自我是一扇门。门关上,你就是一个人。门打开,你就是世界。关上门的时候,你是安全的,但你也是孤独的。打开门的时候,你是脆弱的,但你也是完整的。’”
林晚棠没有说话。
“你不需要现在就做决定。”赵明远说,“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你不是一个人。不管你的意识是孤独的还是融合的,你都是宇宙的一部分。你永远不会被抛弃。”
“赵老师,”林晚棠的声音有些哽咽,“您会参加翻译计划吗?”
赵明远笑了。
“我的身体撑不到那一天了。”他说,“但我的意识会去。在你们开始对话的时候,我会在9。7赫兹的频率上等着你们。”
林晚棠握住了他的手。很冷,很瘦,但很温暖。
“赵老师,”她说,“我怕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