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o和VIRgo的引力波探测器一直在运行,”马克说,“我查过数据,他们没有报告任何与sn2o24x相关的引力波事件。”
“那本身就是一个信息。”林晚棠说,“如果它不是引力波,也不是已知的电磁辐射,那它是什么?我们需要现一种新的力,或者至少是一种新的相互作用方式。”
安德烈·沃尔科夫的眼睛亮了起来。“新的相互作用?你是说第五种基本力?”
“我不知道,”林晚棠说,“但我知道,如果它能在两万光年的距离上传递8到12赫兹的规律性信号,它一定是一种我们还不知道的物理过程。”
会议桌旁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气氛从“争论”变成了“讨论”。
陈远舟敲了敲桌子。“好。我们有了一个研究方向。我们需要——”
他忽然停住了。手机在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晚棠问。
陈远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他的声音很低,但会议厅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什么时候的事?……确认了吗?……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对撞机的地面设施在逆光中变成黑色的剪影。
“陈老师?”林晚棠站起来。
陈远舟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一扇门,却不确定门后是什么。
“智利的麦哲伦望远镜,”他说,“三十分钟前,在sn2o24x的方向,探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辐射信号。”
“什么信号?”
“它同时具有电磁波和引力波的特性,但又都不是。它……”陈远舟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它在读取。”
“读取什么?”
“读取地球。”陈远舟的声音很轻,“信号在接触到大气层的时候,生了变化。它似乎在与地球的……某种场……生相互作用。”
“什么场?”安德烈问。
“苏菲,”陈远舟转向她,“你之前提到过,人类大脑的集体活动会产生一个可测量的电磁场。对吗?”
“是的,”苏菲点头,“叫‘集体脑电活动场’。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几十亿人的大脑同步活动时,产生的电磁场可以被精密的仪器探测到。”
“那如果这个场被读取了呢?”陈远舟问。
苏菲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陈远舟说,“我只知道数据。麦哲伦的数据显示,sn2o24x的辐射在与地球大气层相互作用后,它的信息编码方式生了改变。它变得更……复杂了。像是从一种简单的信号,变成了一种携带了大量信息的信号。”
“信息的内容是什么?”林晚棠问。
陈远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这是最让人不安的部分,”他说,“信息的内容,似乎是人类的集体脑电活动。全球几十亿人的大脑活动,被编码进了辐射信号里。”
会议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棠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她想起父亲手稿里的那句话“当宇宙睁开眼睛的时候,它会看见什么?”
它看见了我们。
它正在看着我们。
二
会议在晚上九点匆忙结束。没有结论,只有更多的疑问和更深的焦虑。
陈远舟让大家先回酒店休息,明天继续讨论。但林晚棠知道,没有人能休息。她自己的脑子里就像有一千颗新星在同时爆,每一颗都在问她同一个问题被宇宙注视,是什么感觉?
她走出net主楼,现苏菲·杜瓦尔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日内瓦的光污染很严重,天上只能看见寥寥几颗星。
“你看不见它的,”林晚棠走过去,“sn2o24x在北半球的夏季不太容易观测。天鹰座要到后半夜才升起来。”
“我不是在看sn2o24x,”苏菲说,“我在看天空本身。”
“有什么不同吗?”
苏菲转过头看她。在路灯的光线下,她的灰色眼睛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
“你的导师赵明远,他告诉过你我的‘特殊能力’吗?”
“陈远舟提过。但没有细说。”
苏菲轻轻笑了一下。不是愉快的笑,是一种自嘲。“三年前,我在实验室里出过一次事故。脑电图设备出了故障,电流倒灌进了我的大脑。”
林晚棠倒吸了一口气。“你被电击了?”
“不是普通的电击。是脑电图设备放大后的脑电信号,直接灌进了我的大脑。我的大脑被自己的脑电波……过载了。”
“后果呢?”
“后果是,”苏菲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失去了过滤他人情感的能力。正常人的大脑会自动区分‘自己的情绪’和‘别人的情绪’。但我的这个功能坏掉了。我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像感受到温度一样。”
林晚棠愣了几秒。“你是说……你现在能感受到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