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纹路如果真实存在,应该在射电波段也有对应。林昭的计算显示,那个o。37度的周期对应着某个特定的频率——她需要在这个频率上累积至少两千小时的观测数据,才能把信噪比拉到可检测的水平。
两千小时。如果每晚观测四小时,需要五百天。如果遇到阴天、干扰、设备故障,可能需要两年。
“两年而已。”陈远山说,“宇宙都等了一百三十八亿年,不差这两年。”
八月底的一个深夜,他们坐在两张折叠椅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设备在自动记录,不需要人工干预,但林昭舍不得上去睡觉。她觉得坐在这里,听着那些来自宇宙深处的信号——哪怕只是噪声——也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要好。
“问你个问题。”陈远山突然开口。
“嗯?”
“如果两年后你什么都没找到,怎么办?”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她自己问过自己很多次,每一次的答案都不一样。
“继续找。”她说。
“再找两年?十年?一辈子?”
“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陈远山转过头看她。地下室的灯光昏暗,她的侧脸在屏幕的荧光中显得很柔和。
“那也没关系。”林昭说,“至少我试过。”
屏幕上,波形平静地流淌着。那些来自遥远时空的信号,在大爆炸之后一百三十八亿年,抵达新泽西州一栋普通房子的地下室里,被一台用二手零件拼凑的接收器捕获,变成一条绿色的线,画在黑色的背景上。
陈远山突然坐直了身体。
“你看。”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微小的波动。那个波动太微弱了,几乎埋在背景噪声里,但它的形状有点奇怪——不是那种随机的毛刺,而是一个平滑的凸起,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消失。
“可能是什么干扰?”林昭说。
“也许是。”陈远山盯着波形,“但干扰通常不会这么平滑。”
他们等了一个小时,那个波形没有再出现。林昭把那段数据保存下来,标上时间戳,写了一个备注“疑似异常信号。,凌晨1:23。”
第二天,她仔细检查了那个时间点的所有可能干扰源附近有没有飞机经过?城市电网有没有波动?地下室有没有电器开关?什么都没查到。
那天晚上,他们继续观测。凌晨两点十七分,那个波形再次出现。形状几乎一模一样,持续三秒,平滑的凸起,然后消失。
林昭的心跳加了。
“你有没有现……”她盯着屏幕,“它出现的时间,间隔差不多是五十四分钟。”
陈远山看了看表“两点十七到一点二十三,差五十四分钟。巧合?”
“不知道。”
第三天晚上,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波形准时出现。两点十七分,再次出现。三点十一分,第三次。
间隔正好五十四分钟。
“周期性。”林昭低声说,“和ap数据一样,周期性的。”
她站起来,在地下室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那个屏幕。波形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绿色的基线在平静地跳动。
“如果是真实信号,”陈远山慢慢说,“它的来源是什么?距离我们多远?”
“不知道。”林昭说,“但如果它是电磁波,这个频率应该对应某个特定的物理过程。也许是脉冲星,也许是某种特殊的天体,也许是……”
她没有说完。
“也许是什么?”
林昭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陈远山从未见过的光。
“也许是有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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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o27年冬质疑
林昭没有把地下室的现告诉任何人。太微弱了,太不确定了,太容易被打成“妄想”。她和陈远山继续观测,继续记录,一年下来,积累了四百多个“异常信号”,全部是那个五十四分钟的周期,全部是那个平滑的凸起。
那个波形,她越来越熟悉。它的形状不是简单的正弦波,也不是脉冲星的尖峰,而是一种复杂的结构先是一段平缓的上升,然后是一个平台,然后是一个陡峭的下坡,最后回到基线。她画出来给陈远山看,陈远山沉默了很久,说“像不像某种……符号?”
符号。林昭脑子里闪过那个念头,但她不敢往下想。
2o27年2月,美国天文学会冬季会议在德州奥斯汀举行。林昭提交了一份摘要,题目很保守《关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疑似周期性结构的初步研究》。她没有提地下室,没有提那个五十四分钟的波形,只说在ap数据中现了一个需要进一步验证的统计异常。
她的报告被安排在会议最后一天的下午,一个小型分会场,听众不到二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