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读懂了。
那里面,有他。
吴月看着大猫的眼睛。那双眼睛,从来都是笑着的,贫着的,把一切都藏起来的。但此刻,那里面没有笑,没有贫,只有她。
只有她。
他们的思维开始纠缠。
像两条光丝,拧成一股。
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
像两个声音,唱出同一个旋律。
这一次,比创世时更深。
因为他们不再创造别的世界。他们创造的是——自己。
六
在融合的过程中,他们互相“看见”了对方的一切。
大猫看见了吴月的十岁。那个躲在角落里咬着被子不敢出声的小女孩。那个看着母亲拖着行李箱走出门、父亲站在阳台上抽烟的小女孩。那个决定“再也不要哭”的小女孩。
他看见她的眼泪滴在地上,开出白色的野花。那些花,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吴月看见了大猫的七岁。那个举着树枝当剑、对着空气“嘿哈”的小男孩。那个三个月后父亲消失、一年后母亲开始酗酒的小男孩。那个学会了用贫嘴和笑容把自己包起来的小男孩。
她看见他砸掉的实验设备,碎片在月光下闪闪光,像星星的碎片。那些碎片,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们看见了彼此的孤独。彼此的伪装。彼此的渴望。彼此的遗憾。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
“我愿意。”
像婚礼上的誓言。
像跨越生死的盟约。
像精卫衔起第一块石头时,心里那一声“我要填”。
一道光芒炸开。
不是创世时那种包罗万象的光。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温暖的、更——
更像家的光。
光芒散去。
源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七
现实世界。
吴的家。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吴在厨房做饭,张天丽在客厅看书。孩子猫月——那个名字奇怪的小姑娘——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妈妈,”她忽然喊,“有鸟!”
张天丽抬起头。
窗外,真的有两只鸟。
但它们很奇怪。
一般的鸟飞起来,是一前一后,或者一左一右,保持距离。这两只鸟飞的时候,紧紧挨在一起,翅膀碰着翅膀,像是——
像是长在一起。
它们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屋里。
猫月凑过去,隔着玻璃看它们。
“妈妈,它们好奇怪。”
张天丽走过来,也看着那两只鸟。
它们的羽毛很普通,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但它们的眼睛——
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