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在源里,时间没有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他们只是看着那些光丝流动,看着光球脉动,看着新生和消逝在眼前不断上演。
然后,大猫做了一个实验。
他“注视”着其中一条光丝。
不是用眼睛看——在这里,注视是一种更深层的意识行为。他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到那条光丝上,然后——
瞬间,他“进入”了那个世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进入。他仍然站在源里,吴月仍然在他身边。但他同时“看见”了那个世界的一切,以一个全知全能的视角。他能看见那个世界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能看见每一个人的一生,能看见每一片叶子的生长和凋落。
他看见了一个男孩。
那男孩在一条小河边奔跑,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把它当成剑,对着空气挥舞。他嘴里喊着“嘿!哈!”的拟声词,脸上满是汗水和泥巴,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男孩,是他自己。
七岁的大猫。
那是他记忆中最快乐的一天。那天父亲还没离开,母亲还没有整夜整夜地哭。那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大侠,拿着剑保护全世界。
大猫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他知道父亲会在三个月后消失。他知道母亲会在一年后开始酗酒。他知道那个举着树枝奔跑的男孩,会在二十年后变成一个用荒诞掩饰孤独的天才,会用玩笑话把所有人挡在心门之外。
但他也看到了另一件事——
那个男孩跑过的草地上,他踩过的每一个脚印,都开出了一朵小小的野花。那些花是淡蓝色的,像星星,像他眼睛里的光。
他不知道那些花是什么时候开的。也许一直开着,只是他从没注意过。
三
“你看到了什么?”
吴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大猫眨眨眼,现自己又回到了源里。那条光丝还在眼前流动,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一生。
“我自己。”他说,“七岁的时候。”
吴月看着他,没有追问。
大猫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里不需要呼吸——然后问她“你呢?看了吗?”
吴月点点头。
她也选择了另一条光丝。
她看见了自己。
十岁的吴月,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咬着被子,不敢出声音。那天父母离婚,母亲拖着行李箱走出门,父亲站在阳台上抽烟,谁也没有回头看那个房间里的她。
她看见自己在哭。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砸在木质的地板上,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然后她看见——那些眼泪落下的地方,开出了花。
小小的、白色的野花,一朵一朵,在她脚边绽放。她哭了一夜,那些花开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的房间变成了一片小小的花海。但她没有看见。因为她擦干眼泪走出去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哭过。
吴月看着那个十岁的自己,看着那片由泪水浇灌出来的花海,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花……”她轻声说,“一直都在吗?”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就在这时,一个“信息”直接植入了他们的思维。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载体。它就这样出现了,像本来就在那里一样,像他们自己的念头一样自然
“你们看到了什么?”
吴月和大猫对视一眼。
他们同时回答——
“遗憾。”
那个信息没有回应。但另一个画面出现了。
他们看见一个女人。
人身蛇尾,长如瀑,手中托着五色石。她站在一座极高的山上,抬头望着天空。天空有一道裂缝,正在慢慢愈合,但那愈合的痕迹清晰可见,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