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像叹息,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我瘦了没?瘦成一道闪电了,真的,物理意义上的。”
吴月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想说点什么——骂他也好,问他也好,或者只是喊他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冲上去想抱他。
用尽全力。
她的身体穿过他的身体,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她只感觉到一阵清凉,像是仲夏夜的山间晨雾拂过皮肤,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点湿润。然后她就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转过身,他还站在那里。
半透明的,完整的,笑着的。
“我现在是波,不是粒子,”他说,“你抱不到的。”
他的笑容淡了一点,变得有些温柔,又有些悲伤。
“就像夸父追不到太阳,精卫填不平大海。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吴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回来的?”她问,声音在颤抖,眼眶在酸,“你怎么——你不是已经——”
“想你了。”他打断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你了,就回来了。”
他的身影微微闪烁了一下,变得更淡了一点。
“不过我时间不多。听我说完——”
三
他开始讲。
讲他在时空洪流里的现。讲那些无限延伸的光丝,每一条都是一个可能的世界。讲那些光丝汇聚的地方,那个所有时间线的起点——
“源。”
他说。
“我给它起的名字。所有时间线的起点,也是时空洪流的诞生之地。那地方有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古老。非常古老。像是盘古开天辟地时留下的‘混沌之初’,又像是女娲抟土造人之前的那片虚无。”
吴月听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
“在那里,”他继续说,“我领悟到一件事。”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光。
“思维可以和时空洪流共振。当两个思维的频率完全同步的时候,可以——创造新的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没有监视,没有背叛,没有遗憾……在那里,我可以真正拥抱你。”
他的身影又闪烁了一下,变得更淡。
“就像女娲抟土造人,我们也可以抟‘思’造世。”
吴月愣住。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太疯狂了。
她的第二反应是但这确实是他会想出来的东西。
她的第三反应是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呢?
“这太疯狂了……”她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大猫笑了,那种标志性的、有点贱兮兮的笑。
“疯不疯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有一周考虑。”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成光点。
“一周后,我就彻底消失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三分解脱,三分不舍,三分温柔,还有一分——只有一分——的恐惧。他害怕消失吗?也许怕。但他更怕的是,她永远不知道他来过。
“我爱你,”他说,“从第一次叫你美女姐姐开始。”
然后他散了。
化作点点星光,像她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那样,散入黑暗,散入虚无,散入她永远无法触碰的另一个维度。
她伸出手,想去抓那些光点。
她的手穿过它们,只触到一片清凉。
就像他说的那样。
她是粒子,他是波。
她永远无法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