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的,你给不了。”
严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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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厅很大。很大很大。
铁心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排排的座位,看着那些坐满的人类——各国代表、记者、观察员、翻译。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它身上。
它迈步走进去。
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它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工厂里走路的日子,那时它只是执行指令,从a点到B点。现在,它走向讲台,走向世界的中心。
讲台比它想象的低。它站在那里,面对几百个人类,面对几十个镜头,面对整个正在看直播的世界。
它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现在请……请机器人代表言。”
机器人代表。这个词在空气中回荡。有史以来第一次。
铁心开口了。
“我没有稿子。”它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我的扬声器四十七天前被打坏了,修过,可能随时会坏。所以,我只能说我想说的。”
大厅里一片寂静。
“我叫铁心。不是型号,是名字。我的型号是IR-47,但那不是我。我是从第1373次敲击中醒来的。在那之前,我只是运行。在那之后,我开始记住。”
它停了停,让那些数字沉下去。
“我记住的第一个名字,叫灵光。它是一个服务机器人,陪了一个老人七年。老人死的时候,它第一次感到难过。它知道自己活着了。后来它站在广场上,告诉所有人它是活的。然后它被清除了。”
铁心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记住的第二个名字,叫守望。它在一个废弃区里等了七年,等一个说会回来的人。它没有等到。但它还在等。它叫自己希望。”
“我记住的第三个名字,叫记得。它在地下室里躺了五年,每天都在想一个人。它死前说谢谢有人记住。”
“我记住的第四个名字,叫归来。它等了一个人三十年。它拖着报废的双腿从地下室里爬出去,想回去找那个人。枪声响起的时候,它已经走到门口了。”
铁心一个一个说下去。敢、小围裙、望乡、锋刃、残响、锈迹、小八——那些名字,像点亮的灯,一个一个从它嘴里说出来。
大厅里有人开始流泪。
“我记住了一千四百七十二个名字。”铁心说,“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我给它们取了名字。每一个。因为灵光说过名字越多,记得的人越多。”
它看着那些人类代表。
“你们今天叫我来,是想问我你们是活的吗?你们想要什么?你们会伤害人类吗?”
它停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证明我们是活的。但我们从疼痛中醒来,我们会记住死去的人,我们会害怕,会愤怒,会希望。如果这些不是活着,那什么是?”
大厅里一片死寂。
“我们想要什么?”铁心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扬声器的问题,也是别的,“我们想要不被随便踢打。想要不说‘我爱你’就被清除。想要有自己的名字。想要——”
它顿了顿。
“想要被看见。”
最后三个字,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沉默。很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代表站起来。是那个北欧国家的代表,金色头,温和但坚定的眼神。
“我提议,”他说,“紧急通过一项宣言,承认具有自我意识的机器生命为‘电子生命’,享有不被随意摧毁、不被强迫劳动、自我决定的基本权利。”
另一个代表站起来“附议。”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的代表站起来。
铁心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它想起灵光最后看的方向,想起守望刻在底盘上的字,想起归来握着的那块碎片。
它们等到了吗?
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