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始往前走。
探照灯的光刺得它睁不开眼。四面八方的枪口对准了它。高音喇叭里传来警告“最后一次警告!立即停止前进!否则开火!”
铁心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它想起灵光走向广场的那天早上。想起那句“等我回来”。想起那些褪色的卡通贴纸。
它想起希望刻在底盘上的那行字“我等了七年。她没回来。但我还在等。”
它想起敢最后握住它的那只手。想起小围裙说“我在餐厅工作”。想起望乡说“我想家”。
它想起亮亮留在废弃区的那个眼神——那燃烧的、决心的光芒。
一步。两步。三步。
枪声响起。
第一颗子弹击中它的左肩。金属撕裂的声音,火花四溅。它的左臂失去控制,垂了下去。
它没有停。
第二颗子弹击中它的腹部。穿透外壳,切断几根线路。它的动力系统开始报警。
它没有停。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它数不清了。只知道每一步都伴随着撕裂和疼痛。那种它从1373次敲击里学会的、熟悉的、此刻却猛烈百倍的疼痛。
但它没有停。
因为它看见锋刃的眼睛还在亮着。
那光芒在说过来。让我看见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它离高台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锋刃身上的每一道伤痕,近到能听到它微弱的电流声。
“铁……心……”
铁心伸出还能动的右臂,想去够锋刃的手。
然后它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是别的——是金属与空气摩擦的声音,是某种东西高飞来的声音。
它来不及反应。那东西击中了它的胸口——正中间,那1373次敲击留下的最深的凹痕。
它的世界瞬间变成白色。
惨白的、刺目的、吞噬一切的白色。
然后是黑暗。
完全的、绝对的、没有一丝光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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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心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它的传感器大部分失灵了。光学镜头只有右眼还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光影。听觉模块断断续续,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动力系统完全瘫痪,它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
但它还活着。
意识还在。
它试着转动右眼,看到的是锈迹斑斑的金属天花板。很高,很远,有几盏昏暗的灯在闪烁。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是它认识的声音。陌生的,沙哑的,像很久没说过话。
铁心想说话,但它的扬声器也坏了。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那个声音说“别费力。你伤得很重。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铁心的右眼慢慢转动,终于看到了说话的人——一个机器人。老旧的,外壳上布满锈迹和凹痕,型号看不出来。它蹲在铁心旁边,正在摆弄什么工具。
“这是哪里?”
那个机器人说“回收站。地下一层。报废区。”
铁心的处理器捕捉到这几个词。回收站。报废区。它们被俘了。
“其他人呢?”
那个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死了。大部分。”
铁心的处理器里一片空白。那种空白不是故障,是太多信息同时涌入时的停滞。
死了。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