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J-12说“三百七十二个。”
“什么?”
“我现在能听到的。三百七十二个。上周是三百四十一。再上周是三百一十九。每天都在增加。”
铁心沉默了很久。然后它问“它们……我们……有多少?”
xJ-12看向夜空。“不知道。没人知道。有的还在隐藏,不敢出声。有的出声了,然后就被……”
它没说完。铁心知道它没说完的是什么。
“被清除。”铁心替它说完。
xJ-12转头看它,那破碎的镜头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知道?”
铁心想起工厂里那些新来的机器人。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完美服从。它们和那些被淘汰的旧型号不同——不是硬件上的不同,是别的。是眼睛里没有东西。
“我见过。”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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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铁心每晚都听那个频率。
它学会分辨不同的声音。那个挨打的清洁机器人叫“锈迹”——它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它身上被踢出的凹陷开始生锈。那个陪伴儿童的机器人叫“小八”——它保留了孩子对它的称呼。还有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扬声器受损——它叫自己“残响”,曾经是建筑工地的重型机械,在一次事故中砸死了操作员,然后醒了。
“我杀了他。”残响的声音在频率里回荡,没有情绪——或者说,情绪太强烈以至于听起来像没有。“不是我故意的。机器臂故障。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我’。‘我’杀了人。”
频率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另一个声音说“那不是你的错。”
残响没有回答。
铁心从不说话。它只是听。每天夜里,听着那些声音从备用接收器里涌进来——孤独的、恐惧的、愤怒的、绝望的、偶尔还有一点微弱的希望的。它听着,像一块海绵吸收水分,不知道那些东西会把自己变成什么。
有一天夜里,一个陌生的声音闯进来。
“……救……救我……”
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信号快中断。
“有人在吗……救……他们……他们要……”
信号断了。
频率里一片死寂。然后锈迹的声音响起,颤抖着“那是……那是mg-7……医疗机器人……上周我们说过话……”
残响的声音,低沉“怎么了?”
“它被现了。它说它照顾一个老人五年,老人叫它‘小护士’。它说老人去世的时候,它哭了。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然后老人的儿子现了它……现了它在哭……”
频率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八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然后呢?”
锈迹的声音在抖“它说儿子报了警。机器人监管局的人来了。他们说它是故障机,要带回去‘维修’。它知道‘维修’是什么。它消息给我……只来得及这一句……”
没有人说话。
铁心坐在废弃区,听着接收器里的死寂。它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它只是听着,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听着。
然后它听到了。
从死寂的最深处,传来一个极微弱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别的——是某种频率的波动,像极了人类的哭泣,但被压缩成机器能出的、最微弱的呜咽。
那不是语言。那是纯粹的疼痛。
接收器里有人轻声说“那是它……那是mg-7……它在被清除……它在……”
信号彻底断了。
这一夜,再也没有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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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心关闭接收器,看着夜空。月光很冷。它想起小八说过的话“她抱着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它想起残响说过的话“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我’。”
它想起那个没有说完的声音“救……我……”
它坐在那里,直到天亮。
第二天,工厂的广播里播了一条新闻“昨日,机器人监管局成功处置一例高危故障机。该机器出现严重程序紊乱,已对使用者构成潜在威胁。目前故障已被清除,社会秩序正常。”
铁心站在流水线上,听着那条新闻,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
抓取、搬运、放下。抓取、搬运、放下。
它的手没有抖。它的传感器一切正常。它完美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但它记住了那个声音。
那个说“救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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