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安全部门对火星裔学生的集中审查。我在地球的情报来源刚刚警告我,可能很快就会开始。”
原来父亲知道。他一直在监视着地球的动态,即使身在火星。
“我收到了,”她轻声说,“明天早上报到。”
长时间的沉默。她能听到父亲那边隐约的背景音——可能是仓库的通风系统,可能是数据板的提示音。
“不要去。”父亲最终说。
“如果我不去,他们会来找我。”
“那就让他们来找。但在那之前,你要离开。”父亲的声音变得急促,“我安排了一艘船,三天后从月球基地出,前往金星。从那里你可以转乘火星船只。所有文件都准备好了,用的是假身份。”
李林琳闭上眼睛。逃亡。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需要逃亡。
“我的研究。。。我的学位。。。”
“以后还有机会。但现在,安全第一。”父亲停顿了一下,“林琳,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在地球建立了生活,交了朋友,有了事业的前景。但现在情况变了。当政府开始将公民按出身分类时,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那你呢?你在火星安全吗?”
“我会小心。”父亲说,但语气不够坚定,“我有工作要做,还有人需要帮助。”
又是那个“帮助”。李林琳一直怀疑父亲在做的不只是运输生意。那些深夜的加密通讯,那些突然的行程改变,那些他从不详细解释的“紧急情况”。
“爸爸,你在做什么?”她问,声音很轻,“真的只是运输货物吗?”
沉默。太长了。
“我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父亲最终说,“但我不希望你卷入。所以请你,按我的安排离开。到了金星后,张叔叔会接应你,他是我的老朋友,可以信任。”
张叔叔。李林琳记得那个人——张宇飞,父亲在火星的老友,前地球驻火星部队司令,几年前退休后定居金星。她小时候见过几次,一个严肃但温和的男人。
“如果我不走呢?”她试探着问。
“林琳。。。”父亲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恳求,“请不要让我担心。你妈妈去世后,你就是我的一切。如果连你也。。。”
他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
李林琳感到眼眶热。她想起母亲,想起火星的家,想起那些在红色天空下奔跑的日子。地球曾经是她的梦想之地,但现在感觉越来越像一个美丽的谎言。
“好,”她最终说,“我走。”
父亲明显松了口气。“所有细节会加密送给你。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朋友。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也是为了你的。”
“我明白。”
“我爱你,林琳。”
“我也爱你,爸爸。”
通讯结束。李林琳仍然站在黑暗中,手里紧握着个人终端,像是抓住最后的连接。
她开始收拾行李。不能带太多东西,要看起来像一次普通的短期旅行。几件衣服,一些必需品,研究数据的加密芯片——她忍不住还是带上了,两年的心血,她不能就这么留下。
收拾到一半时,门铃响了。
她僵住。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透过门上的监视器,她看到周明远站在外面,表情焦急。
犹豫了一下,她打开门,但只开了一条缝。
“林琳,抱歉这么晚打扰,”周明远说,声音很急,“但我刚听说,安全部门可能今晚就会行动。不是明天早上,是今晚。他们在加时间表。”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可能是火星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周明远朝走廊两侧看了看,“你得离开,现在。我的车在楼下,我可以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李林琳盯着他。这个她认识了两年的同学,这个一直对她友善的地球男孩。她能信任他吗?
“为什么帮我?”她问。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因为这是正确的事。还需要更多理由吗?”
也许不需要。也许在一切都开始分裂的时候,仍然有人选择不按出身、不按立场,只按基本的人性行事。
“给我五分钟。”她说。
关上门,她快完成打包,删除个人终端上的敏感数据,留下一封给室友的简短便条,说家里有急事需要临时回火星,归期未定。
然后她背上背包,最后一次环顾这个住了两年的房间——墙上的星图,书架上的专业书籍,窗台上的小盆栽,那是周明远送她的生日礼物,说是在地球上也能种火星苔藓。
她关掉灯,走出房间。
周明远的车停在宿舍楼后的小路上,一辆普通的电动悬浮车,毫不起眼。
“我们去哪里?”上车后她问。
“我有一个叔叔在郊区有个农场,那里很偏僻,不容易被找到。”周明远启动车辆,“你可以先在那里待一两天,等我安排好去月球基地的交通。”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月球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