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苏明诚实地说,“但我知道这些地点都有同一个访客。”
他调出艾莉丝的行程记录,完美重合。
“一个天体物理学家为什么要频繁访问这些偏远地区?而且每次都恰好避开当地的地震或气象监测站?”苏明点开FasT的监控录像片段,放大艾莉丝站在望远镜边缘的画面,“看这里,她的视线方向——不是在看望远镜,而是在扫描地形。”
陈剑摸着下巴“你觉得她是间谍?哪方面的?技术盗窃?”
“比那更糟。”苏明调出一段高度加密的军方报告,“两周前,西北试验场进行了一次亚轨道飞行器测试。在最高点,我们的遥测系统捕捉到一段异常信号,不是来自飞行器本身,而是来自……它的影子。”
“影子?”
“就像有东西贴在飞行器下方,同步运动,但我们的雷达完全看不见。”苏明深吸一口气,“信号解析出来只有两个词,用的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编码方式,但算法强行破译出了近似音译——”
他按下播放键。
一个冰冷的合成音响起“收割……评估……”
会议室陷入沉默。
“所以你不是在追查科学异常,”陈剑缓缓说,“你在追查可能的外来威胁。”
“我需要接近她。”苏明说,“不是以调查者身份,而是以同行身份。她下周会回北京参加‘地外文明搜寻’国际研讨会,我收到了邀请。”
“太危险。如果她真是……”
“如果她真是,那我们就必须知道她来地球的目的。”苏明收起所有材料,“我有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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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北京国家会议中心
艾莉丝站在演讲台上,面对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她刚刚完成了关于“系外行星生物标记物探测新方法”的报告,台下掌声热烈。
“艾莉丝博士,”提问环节,一个戴眼镜的中国学者站起来,“我是清华大学物理系的苏明。您提到通过分析大气化学失衡来推断地外生态,那么反过来说,如果一个先进文明想要隐藏自己,是否也会故意‘平衡’自己的大气特征?”
问题尖锐而深刻。艾莉丝瞳孔微缩——她在数据库中见过这张脸苏明,34岁,中国深空监测项目负责人,表过三篇关于异常空间信号的论文,权限等级很高。
“理论上可能,”她谨慎回答,“但维持那样的伪装需要巨大能量,不符合文明展的一般效率原则。”
“除非他们在躲避什么。”苏明直视她的眼睛,“比如更强大的观察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艾莉丝感觉到耳环在微微热——威胁评估系统正在分析苏明的微表情、心率波动(通过远程激光扫描)、甚至脑电波模式(通过她隐藏在讲台下的探测器)。
评估结果目标个体怀疑概率87。3%。建议采取反制措施。
她维持着专业微笑“苏博士的想象很有趣。但我们还是先专注于可观测的科学事实吧。”
会后,苏明在茶歇区拦住了她。
“艾莉丝博士,其实我对您去年那篇《星际通信的伦理边界》很感兴趣。”他递上一杯茶,“您提到,任何文明在主动出信号前,都应该评估可能引的风险——这似乎暗示,沉默有时是一种美德。”
艾莉丝接过茶杯,指尖轻轻碰触杯壁,纳米级传感器瞬间分析了液体成分普通龙井,无异常。“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宇宙可能并不友好。”
“或者我们不够友好。”苏明靠在一旁的展板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一个外星文明真的来到地球,他们会以什么标准评判我们?是看我们的武器有多先进,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看我们如何对待自己人,如何对待其他物种,如何平衡展与保护。”苏明笑了笑,“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
艾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终端正在疯狂计算目标言论指向文明评估本质,巧合概率低于o。4%。高度怀疑已掌握关键信息。
但她听到自己说“理想主义是文明幼年期的特征。成熟文明会明白,生存永远是第一伦理。”
“除非生存意味着变成自己厌恶的样子。”苏明看了看表,“抱歉,我还有个会。希望下次能继续我们的讨论,艾莉丝博士。也许……在更私人的场合。”
他留下名片,转身离开。
艾莉丝盯着那张简单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海淀区中关村,明日咖啡馆,每晚八点到十点我都在。
这明显是个陷阱。
但她必须跳进去。
因为就在刚才,终端更新了最终评估倒计时23小时47分。
而分数又上涨了o。16。91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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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二十,明日咖啡馆
艾莉丝推开门时,苏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敲笔记本电脑。咖啡馆里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苏明合上电脑,示意她坐下。
“你的问题很有趣。”艾莉丝点了杯黑咖啡,“而且我很少遇到能在这个深度对话的同行。”
“那我们开门见山吧。”苏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学者。过去三个月,你去过的七个地方都出现了无法解释的量子共振信号。上周在FasT,你站在望远镜边缘时,我们的监测设备检测到你身上射了一段指向深空的加密数据——用的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编码。”
艾莉丝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移动,准备启动自卫系统。但苏明的下一句话让她停下了。
“我不是来逮捕你的。我是来求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