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的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日复一日,从不停歇。
岛上的桃树又开花了。满山的粉白花瓣随风飘落,在海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随着浪涌起伏,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雪。
柯镇恶坐在竹舍前的竹椅上,面朝大海。
他看不见那些花,但他能闻到。海风把花香送到他面前,浓浓的,甜的,和他记忆里的每一年春天都一样。
他还能听见潮声,听见远处海鸟的鸣叫,听见身后竹舍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他坐了很久,忽然耳朵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
柯镇恶嘴角动了动,没有回头。
来人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师父。”
柯镇恶缓缓开口“靖儿,你总算还记着回来看我这老瞎子。师父还以为你把桃花岛都忘了。”
郭靖在他身后蹲下身来,温声道“弟子一直都在心里记着。只是这些年……”
柯镇恶摆了摆手,“不必说了。回来就好。”
他然偏过头,朝另一个脚步声的方向侧了侧耳,嘴角扯了一下,“后面那个,是蓉儿那丫头吧?”
黄蓉从郭靖身后走上前来,笑着道,“您耳朵还是这么灵。”
柯镇恶笑道,“你当年在岛上住那些年,每天从这竹舍门口过八百回,踩哪块石头响、哪块不响,老瞎子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黄蓉连忙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柯镇恶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像是在掂量什么,才点点头“瘦了。靖儿没给你吃饱饭?”
“柯公公,您这话可冤枉人了。”黄蓉笑着看了郭靖一眼,“是您这徒弟,光顾着在外面忙他的大侠事业,我跟着跑瘦的。”
郭靖蹲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也不辩解,只闷声笑了一下。
柯镇恶松开黄蓉的手,往椅背上一靠,面朝大海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海风把他的灰白头吹得轻轻飘动,他忽然开口道“靖儿,你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看老瞎子吧?”
郭靖轻声道,“师父,弟子这次回来,想带您一起走。”
柯镇恶坐在竹椅上,面朝那片看不见的大海,沉声道“走?我这把老骨头,走得动吗?”
“弟子背您。”郭靖说。
柯镇恶慢慢抬起手,落在郭靖的肩上,拍了拍“你啊……从小到大,就这一句话,从来不改。你以前说要等我老了,背我上终南山看雪,如今你都当了东瀛大王,还是这一句。”
郭靖笑道,“大师父说过的话,弟子一辈子都记着。不敢忘。”
“东瀛那地方,老瞎子住不惯。你们这次回来……走的时候,记得把那几坛子桃花酒搬上船。藏了八年了,再不喝,怕是连坛子都该霉透了。”
郭靖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却咧开嘴笑了“弟子这就去搬。”
他站起身,转身朝竹舍走去。
黄蓉蹲在原地,是仰头看着柯镇恶那张苍老而瘦削的脸。
柯镇恶听见郭靖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微微低下头,朝着黄蓉的方向“丫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