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汴梁城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虹桥码头人来人往,漕船往来如梭,叫卖声、车马声、谈笑声混在一起,一派热闹繁华。谁也不曾知晓,就在这座皇城脚下,地底深处藏着一尊随时可能苏醒的灭世邪物,更不会想到,一支披着使臣外衣的东瀛邪祟队伍,已经堂而皇之地踏入了汴梁城门。
东瀛使团按照约定,尽数入驻城外驿馆,由御林军与钦天监弟子双重看守。白日里,使团成员安分守己,足不出户,对外只称远途劳顿,需要静养,表现得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夜幕一落,驿馆之内便阴风四起。
昏暗的房间中,菊丸正宗端坐于地,面前摆着一面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铜镜——正是当日在甜水巷种下秽源心种的那面邪物。铜镜表面暗红流光闪动,不断将远处太液池下的裂隙气息、清尘身上的心种波动,一一传回。
“殿下。”一名黑衣忍者单膝跪地,低声禀报,“‘菊影’小队已经全部就位,汴河沿岸七处地脉节点,都已重新埋下蚀根钉,只待信号一响,便可同时引爆,搅动地脉,扩大裂隙。”
菊丸正宗眼也不抬,指尖轻轻敲击着镜面“清尘那边,可有异动?”
“整日闭门不出,独自在房内打坐调息,看似在稳固道心,实则神魂躁动不安。心种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搏动一次,与地底秽源遥相呼应。”忍者顿了顿,继续道,“周不言与吕纯阳始终没有点破,只是暗中观察,并未出手干预。”
“呵。”菊丸正宗出一声阴冷的笑,“一群迂腐道门中人,真以为靠信任与坚守,就能破我九菊千年秘术?秽源心种,种下便是一生,越是坚守,反噬越强。”
他抬手,一缕暗红秽气缓缓注入铜镜之中。
镜面光芒暴涨,清晰地映出清尘道长闭目打坐的身影。
“再加一把火。”菊丸正宗声音冰冷,“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引爆甜水巷残留秽阵,制造尸变,逼清尘出手。我要看看,他在动用雷法之时,心种会不会彻底失控。”
“是!”
忍者领命退下。
房间内再次恢复死寂,只有铜镜之上,暗红秽光不断闪烁,如同一只窥伺人间的邪眼。
钦天监,静室。
清尘道长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双手掐着静心印,口中默诵《清静经》。
丹田之内,纯阳雷火熊熊燃烧,试图将识海中那道如附骨之疽的邪念彻底碾碎。可每一次雷法轰鸣,换来的都不是平静,而是更深的刺痛与躁动。
右眼深处,那缕暗金色光芒如同跗骨之蛆,时隐时现,与地底万秽之源的脉动牢牢绑定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听”到——
听得到汴河之下,邪物低沉的嘶吼;
听得到枢密院中,童贯阴冷的笑声;
听得到芦屋道满在他识海最深处,日复一日、无孔不入的呢喃。
“你守的道,救不了人……”
“你杀的邪,本就是你未来的模样……”
“周不言信任你,不过是不知真相……一旦他知晓你是灭世钥匙,第一个杀你的,就是他……”
“顺从吧……接受吧……这是你的命……”
清尘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咬着牙,纯阳雷火在经脉中疯狂冲撞,试图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是龙门嫡传,是道门弟子,是守护汴梁、守护苍生的修士。
他不能堕,不能降,不能沦为邪祟傀儡。
可心种早已深入神魂,与他的道基、他的雷法、他的一切融为一体。
越是抗拒,越是痛苦;越是坚守,越是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不是宫城报时钟,而是钦天监用来警示邪祟异动的镇魂钟。
钟声急促,连响九声,意味着——
汴梁城内,出现大规模阴邪异动。
清尘猛地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随即被一丝极淡的暗金覆盖。
“出事了。”
他起身,抓起墙边的拂尘,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