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临终前告诉我,家里阁楼上藏着一双红鞋,千万不能穿。
我好奇地爬上阁楼,现那双红鞋正好是我的尺码。
穿上它的瞬间,我看见了奶奶年轻时的样子。
她穿着这双红鞋,正在一个富家少爷的婚礼上跳舞。
而那个少爷,是我从未谋面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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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走的那天,下着雨。
三月的雨,细密绵长,打在老屋的瓦片上,簌簌地响。我跪在床前,握着奶奶的手。她的手很瘦,皮包着骨头,像一截枯了的树枝,却还是温热的。
“阿梨。”她喊我。
我把耳朵凑过去。她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随时都会灭掉。可她还是在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楚。
“阁楼上,有双红鞋。”
我愣了一下。
老屋的阁楼我知道,小时候爬上去玩过,后来奶奶不让上了,说危险,就再没上去过。至于红鞋——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红鞋。
“奶奶?”
她的手指忽然攥紧了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别穿。”她说,“阿梨,千万别穿。”
我点头“好,不穿。”
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光闪了闪。那光我见过,小时候她给我讲故事的时候,眼里就是这样的光。可这次,那光里没有慈祥,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期待。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
窗外一声惊雷,雨下得更大了。
葬礼办得很简单。奶奶在村子里住了七十多年,熟人多,来送她的不少。我跪在灵前,一个一个地磕头还礼,膝盖都跪麻了。
忙完了头七,我开始收拾老屋。
爸妈走得早,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现在她也走了,这老屋里就剩我一个。村子离县城远,交通不便,我迟早要搬出去的。临走前,得把东西归置归置,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收拾到第三天,我想起了那双红鞋。
阁楼。
我搬来梯子,推开头顶那块木板。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樟木和灰尘的味道。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爬了上去。
阁楼不大,三角形的小空间,人站不直,只能猫着腰。角落里堆着些旧物落满灰的纺车,黄的报纸捆,几只豁了口的坛子。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口红漆箱子。
箱子是老式的,铜锁扣已经锈成了绿色。我蹲下来,用手抹了抹箱盖上的灰。红漆斑驳,露出黑的木头本色。
锁扣一碰就开了。
我掀开箱盖。
里面铺着一层黄的报纸,报纸上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双红鞋。
手电筒的光打上去,那红色像要烧起来。
我愣住了。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鞋啊——缎面的,绣着缠枝莲花,鞋尖各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那红色,不是寻常的朱红,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极艳、极正的红色,红得像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
五寸来长,正好是我的尺码。
我伸出手,手指碰到鞋面的瞬间,心里打了个突。这缎子,不是陈年旧物的那种僵硬脆,而是柔软光滑的,像新的一样。
七十年了。奶奶说这鞋在阁楼上藏了七十年。七十年的缎子,怎么会还是这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鞋拿了起来。
鞋底是白绫做的,上面绣着两个字。
我凑近了看——
“阿梨”。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阿梨。奶奶叫我阿梨。可这不是我的鞋。奶奶说这鞋在阁楼上藏了七十年,七十年前,还没有我呢。
那这鞋上,怎么会绣着我的名字?
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灭了。手机没电了。
阁楼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