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字迹进步得很快,从一开始歪歪扭扭的“你好”,到后来能写完整的句子。
它告诉我,它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它只记得,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这套房子里。它看到过很多户人家搬进来、搬出去,但只有小雨能看见它、和它说话。
小雨是它唯一的朋友。
小雨走了以后,它很伤心,也很难过。它试过和后来的住户说话,但没有人能看见它。它一个人等了很久,直到我搬进来。
我看了它写的那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问它,那天写在日记最后一页的那行字——“女儿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只是你看不见她而已”——是什么意思?
它说,那是它写给苏慧的。
苏慧在整理小雨遗物的时候,翻到这本日记,哭得很伤心。它想安慰她,想告诉她小雨其实还在,只是她看不见。但它写了那行字以后,苏慧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还把日记藏进了墙里。
我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只是个孩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去安慰一个悲伤的母亲。
只是那个方式,让苏慧更害怕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习惯了和它共处的生活。有时候下班回家,我会对着空气说一句“我回来了”。有时候看电视,我会随口问一句“你觉得这个节目怎么样”,然后第二天在日记里看到它的评价。
它喜欢看动画片,不喜欢看新闻。它觉得综艺节目太吵,但偶尔也会跟着笑。它说我煮的泡面闻起来很香,虽然它吃不到。
有一次,我买了个小蛋糕回来,切了一半放在盘子里,对着空气说“这是给你的。”
第二天早上,日记上写着“谢谢。那个蛋糕,很甜。”
我笑了笑,但心里有点酸。
转眼到了冬天。
那天晚上下着雪,我裹着被子窝在沙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千与千寻》。看到一半,我忽然想跟它说点什么。
“小语。”我对着空气说。
没有回应。
“小语,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我心里忽然有点慌。这么久以来,它几乎无处不在,我从来没有主动叫它而没有回应的时候。
我起身去翻日记。日记摊在茶几上,最新的一页写着
“小川,谢谢你陪我。”
下面还有一行字
“我要走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要去哪里?”
日记上慢慢浮现出新字
“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走了。已经很久了。”
“是因为我吗?我说过我会一直住在这里——”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我觉得,我好像可以离开了。”
“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谢谢你,小川。”
我看着这些字,眼眶酸。
“你还会回来吗?”
沉默。
很久很久,才出现一行字
“也许不会。”
“但我会记得你。”
“再见。”
那之后,日记本再也没有出现过新字。
小语走了。
我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房间里还是那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被注视的安静,而是真正的、空空荡荡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