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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祂说别出声(第1页)

半夜刷短视频,总刷到同一个斜眼偷窥的直播。

评论区都在骂主播变态,要求封号。

我却在模糊背景里,看见主播身后站着我刚去世三天的外婆。

她直勾勾盯着镜头,机械地重复着口型。

我放大画面,读懂了那句话——

“下一个就是你。”

---

手机屏幕幽白的光,在凌晨两点半的黑暗里,像一块不合时宜的、冰冷的呼吸。林晚意蜷在出租屋那张有些塌陷的沙里,眼皮沉得黏,拇指却还在机械地上划。短视频瀑布流冲刷过视网膜,猫猫狗狗,扭胯热舞,夸张吃播,世界在指尖以一种廉价而喧嚣的方式流淌过去。她只是不想睡,或者更准确点,是不敢睡。三天了,外婆那张骤然灰败下去、再无声息的脸,总在她合上眼的瞬间,从记忆的断层里浮上来,带着停尸房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气味。

大拇指习惯性一挑,下一个视频自动播放。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标题,甚至没有主播的脸。画面昏暗,抖动得厉害,像是在一个极其狭小逼仄的空间里,镜头紧贴着一道脏兮兮的、油漆剥落的门缝。视角很低,几乎是趴在地上的偷窥。门缝外透出些微晃动的、暖黄的光,像是另一个房间。一片死寂里,只有视频本身微弱的电流噪音,滋滋作响。

林晚意皱了下眉,又是这个。最近几天,她总是在深夜时段刷到同一个直播间。每次都是类似的偷窥视角,要么是对门邻居虚掩的门内,一对夫妻沉默地吃饭;要么是楼上窗户,一个男人背对着反复踱步;要么就像现在这样,一道意味不明的门缝。主播从不露面,也从不说话,直播间的标题永远是空白,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评论区倒是很“热闹”,寥寥几十个同样深夜未眠的看客,骂骂咧咧。

“死变态吧?又来了!”

“举报了举报了,什么阴间直播。”

“主播有病?天天偷拍别人?”

“平台不管吗?这都不封?”

“妈的,看得人后背凉……”

林晚意没评论过,但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那镜头有种怪异的黏着力,死死抓着门缝外那点有限的光景,看得久了,会生出一种自己也在跟着偷窥的、令人不适的参与感。她正要像往常一样划走,视线却无意识地扫过直播间观看人数——47。比平时多了点。鬼使神差地,她停住了。

画面还是那个画面,门缝,暖黄光,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她盯着看了十几秒,什么也没生。正觉得自己无聊透顶,准备退出时,镜头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向右挪动了一点点。仿佛举着手机的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就这微小的偏移,门缝外透出的景象,多了一角。

那似乎是一个老式房间的局部,刷着半截浅绿色、已经泛黄霉的墙围。墙围上方,贴着一张年画,红底褪成了暧昧的粉,画上一个抱鲤鱼的胖娃娃,脸蛋部位脏污了一块,笑容显得僵硬又诡异。就在那年画下方,紧贴着墙壁,露出一截暗红色的木头——像是旧式衣柜的一角。

林晚意的心脏,毫无缘由地,咯噔一下。

这配色,这墙围,这年画……一种冰冷又熟悉的触感,顺着脊椎悄悄爬上来。不可能。她立刻否定自己。这种老式装修,乡下地方多了去了。

镜头又不动了。死寂重新笼罩。评论区跳出几条新的“走了走了,没意思。”“故弄玄虚。”“主播是只乌龟吗?动一下歇半天。”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该睡了,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没动。就在她犹豫的刹那,镜头再次动了!这一次,不是平移,而是猛地向上一抬,角度骤然变化,从紧贴地面的偷窥,变成了一个稍微高一些、但还是侧着的、斜向的窥视。仿佛主播终于把眼睛,凑到了门上一个位置更好的破洞或缝隙前。

视野豁然开朗许多。门缝外,确实是一个房间。老式木格玻璃窗,糊着的报纸泛黄卷边。一张铺着暗色厚重塑料布的方桌,桌边两条长凳。桌上似乎放着几个碗碟,看不真切。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昏黄、电压不稳似的光线下,质感粗糙,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背景深处,靠墙的位置,似乎有一个更大的、黑沉沉的轮廓,像是一张挂着蚊帐的旧式木架床,帐子放下来了,遮得严严实实。

林晚意的呼吸屏住了。这房间的格局……她太熟悉了。外婆在老家的房间,就是这样。只是光线太暗,细节模糊,她不敢确定。

直播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像素颗粒变得更粗,然后才恢复流畅。就在这卡顿的瞬间,林晚意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黑沉沉蚊帐的侧面,靠近床尾的地上,模模糊糊的,有个影子。一个蹲着的,或者弯着腰的……人影?

她头皮一炸,猛地坐直了身体,把手机屏幕凑到眼前,死死盯住那个角落。

卡顿过后,画面清晰度回来了一些,但那个角落依旧沉浸在浓稠的阴影里,什么也看不清。也许只是光影错觉,也许是什么杂物堆叠的形状。

她稍微松了口气,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一样撞着。正要移开视线,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压一压惊悸,目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倏地定在屏幕中央,方桌斜后方,那个刚才被门框挡住、现在因为镜头角度变化而显露出来的区域。

那里,靠墙放着一把藤编的旧椅子,椅背很高,编织的花纹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油润的暗光。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盘扣斜襟罩衫的老人。衣服的款式,是很多乡下老太太穿了一辈子的那种。她头稀疏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很小的、紧紧巴巴的髻。她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姿态僵硬,像一具被摆放好的木偶。

林晚意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哗啦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呼啸的耳鸣。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外婆。

那是外婆。去世已经三天,此刻应该躺在殡仪馆冷藏柜里的外婆!

她穿着下葬时才会穿的那身寿衣!林晚意亲手挑选的、深蓝底子带暗福字纹的绸面罩衫!连挽的髻,都和入殓前整理的一模一样!

外婆低着头,一动不动。昏黄的光从她侧上方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直播间里,依旧死寂一片,只有那无休无止的、微弱的电流杂音。评论区还在滚动,骂主播的,猜测的,抱怨无聊的,与这凝固恐怖的画面割裂成两个世界。

不……不可能……是看错了……是长得像的人……是某种恶作剧的换脸软件……林晚意脑子里乱成一锅煮沸的沥青,嘶嘶作响,烫得她几乎要尖叫。她抖得厉害,手指不受控制地想要关掉这该死的直播,却几次都按错了地方。

就在她指尖乱戳、几乎要把手机甩出去的当口——

直播画面里,一直低头僵坐的外婆,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像生锈的机器,关节出无声的、令人牙酸的摩擦。每抬起一分,林晚意的心跳就漏掉一拍。

终于,外婆的脸,完整地呈现在那昏黄的光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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