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没落家族的当家人,勉强维持着体面。
一个端着一杯白葡萄酒的中年男人朝他走过来,摇晃着酒杯地到老霍华德面前,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位不就是未来的王后陛下的叔叔吗?”
老霍华德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想必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您这话从何说起?”
那个男人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笑声,拍了拍老霍华德的肩膀,“别谦虚了,整个王宫都知道了。你的侄女,那位漂亮的简小姐,把咱们陛下的魂儿都勾走了。陛下甚至为了她,与主教公开作对。”
老霍华德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个男人还在说话,但他的声音在老霍华德听起来模模糊糊“……主教和伯爵……可陛下的态度强硬…你们家族这是要复兴了……”
又有几位贵族围了过来。
老霍华德站在人群中间,被这些笑脸和恭维包围着,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老霍华德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从人群中脱了身。
他靠在一根石柱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凉意从石柱上渗透过来,透过天鹅绒外套,透过衬衫,抵达他的皮肤,像一只手贴在他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几天前,简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让他震惊又恐惧。
但如今……
国王对简如此痴迷,痴迷到要废后的地步。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以为国王只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就会厌倦,但“废后”这件事的分量不一样。
老霍华德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弧度——那个弧度,是笑的形状。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烛光里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变化着。像是春天里最后一片冰在阳光下的消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向中心蔓延。
那个疯狂的计划……也许,也许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可行。
……
主教和伯爵再次来到王宫,被侍从引到了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坐在长桌主位上的爱德华国王的脸色并不好,语气里带着一种懊悔,“我承认我的错误,那天我太任性了。”
伯爵和主教在长桌上坐下,他们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国王可不是一个会轻易认错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听国王说:“我不能对不起迪莉娅。”
提到王后名字的时候,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的温柔和愧疚。
“她什么也没做错,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从伯爵脸上移到主教脸上,又从主教脸上移回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被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所以,”穿越男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想让简成为我的王妃。”
主教和伯爵同时愣住了。
“王妃……”伯爵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陛下,您说的是……王妃?”
“王妃!”国王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一夫多妻。”
主教深吸了一口,他觉得国王这么做就是在挑战教会的权威。
国王不是第一次挑战教会的权威了。
这一点,主教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记得国王小时候就是一个古怪的孩子。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做一些谁也理解不了的事,提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想法。
长大之后,这种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了。宣扬科学,说什么“人人平等”,这些话在主教听来,简直就像是在说“上帝不存在”一样刺耳。
但国王的某些异想天开,确实改变了世界,比如牛痘接种法,那是国王还是王子的时候发明的,挽救了无数生命。
因为国王在某个方面的天赋,恰恰证明了他在另一个方面的危险。他有可能在制度上、道德或者信仰上,同样带来颠覆性的破坏。
“您是说,”主教开口了,“一个女人只能拥有一个丈夫,而一个丈夫可以拥有多位妻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的不满,“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穿越男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羞愧或犹豫的表情,反而笑了一声。
“多位女人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他的语气轻佻而随意,“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啊。”
伯爵声音平稳,“陛下,我承认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们不应该让冲动和欲望战胜理智。”
穿越男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的父亲,曾经拥有五位孩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但是除了我以外,”他顿了顿,“这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死了。疾病、意外,随时都可以夺走一个孩子的性命。”
穿越男抬起头,目光从伯爵脸上移到主教脸上,又从主教脸上移回来,“我八岁那年,也差点病死。我生病的时候,有人对我说,如果我去世了,王国就会失去唯一的继承人。”
“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穿越男的声音忽然变得笃定了,“我需要足够多的子嗣,以保证王国血脉的传承。”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