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山路上走了整整一夜。
郑鸿钧跟在赵大勇身后,脚下机械地迈着步子。
山路崎岖,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血珠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怀里空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任何伤口都疼。孩子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一声一声,像刀子剜在心尖上。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把孩子抢回来,抱着他再也不撒手。
可他知道不能。孩子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交通站的同志会把他送到老家,送到老娘的手里。老娘看见孙子,一定会非常高兴…
郑鸿钧人走着山路,但脑海中的思绪万千。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休整。
郑鸿钧靠着一棵松树坐下,眼睛望着来时的方向。那里山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他就那么望着,一动不动。
陈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块干粮。
郑鸿钧没有伸手去接,轻轻地摇了摇头。
“吃点吧。”
陈默把干粮塞进他手里,
“路还长着呢。”
郑鸿钧握着干粮,没有吃。他转头看向陈默,从对方的打扮上看,应该是军统那边的潜服人员。昨晚如果不是他和赵大勇冒死相救,自己和孩子都出不来。
“陈默同志,”郑鸿钧的声音沙哑,“昨晚的事,谢谢你。”
陈默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老郑,嫂子的后事,赵团长已经吩咐民兵队去办。还给她立了一个碑。”
郑鸿钧的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陈默也不再说话,就那么陪着他坐着。
太阳升起来了,雾气渐渐散去。赵大勇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了。抓紧赶回军分区…”
队伍继续上路。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密林,前面豁然开朗。山谷里炊烟袅袅,隐约能看见几排茅草屋。
“终于回来了。”赵大勇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
郑鸿钧站在山梁上,望着下面的营地。那是军分区所在地。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地方,却从没来过。作为一个地下工作者,他的战场在敌占区,在敌人的心脏里。而现在,他回来了,以这样一种方式。
营地里有人在操练,口号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有人在劈柴,有人在喂马,一片繁忙景象。
郑鸿钧看着看着,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两天前,他还在清江县城的地窖里等死。一天前,他还在刘家大院的后院里,看着秀芬倒下去。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自己的队伍中间。
赵大勇带着他们下了山梁,走进营地。
战士们看赵大勇回来,纷纷围上来问好。赵大勇一一应着,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走到一排茅草屋前,赵大勇停下来,对郑鸿钧说
“郑同志,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去找政委汇报情况,回头再来找你。”
郑鸿钧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