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主动归降,大汗自会善待军民;若是抵抗到底,破城之后……”
他顿了顿,“按例,屠城三日。”
余阶点了点头,“好。那本帅再问你。”
“蒙古人攻打钓鱼城至今已近十日,汪德臣在城下折了多少人马?”
晋国宝的脸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地答道“战事凶险,伤亡在所难免。”
“也就是说,无论本帅降与不降,城中军民都难逃一死。”
“降了,你们要杀;不降,你们也要杀。”
“既然左右都是死,本帅为何不拖着你们多耗些时日?”
“至少多耗一日,你们便要多填人命,南边的百姓也会多一日逃命时间。”
余阶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可每个字落下去,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晋国宝的心口。
晋国宝沉默了片刻,收起了那副从容的笑意,“余大帅,在下诚心前来劝降,并无恶意。”
“只不过,大汗的耐性有限,若大帅执意拒绝,大汗兵临城下之日,可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本帅知道。”余阶站起身,绕过帅案,走到晋国宝面前。
二人之间不过三尺之遥。
余阶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晋国宝,你口中‘保全性命’四个字,当真是为了那些人好么?”
晋国宝的面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掩饰语气中的锋芒“余大帅,在下言尽于此。”
“降与不降,还请大帅自己掂量。”
“不过在下来时,大汗有一句话托我转告。”
“说。”
“大汗说,若是大帅不降,城破之后,玉石俱焚。”
这话一出口,城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坚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几名侍立在旁的亲卫也齐齐变色。
余阶却笑了。
他笑得极轻,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晋国宝,你是汉人,却为蒙古人做说客,来劝本帅举城投降。”
余阶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却已变得锐利,“本帅想知道,你心中可还有半点家国之念?”
晋国宝身子一僵,深吸一口气,“大帅,而今天下易主,金国覆灭已久,宋国偏安一隅,想必也难以久长。”
“在下只是顺势而为,为自身谋一条活路罢了……”
“活路?”
余阶还未开口,王坚已从旁踏出一步,怒目圆睁,“你为求活路,便引蒙古人残杀自己的同胞?”
“你为求活路,便替蒙古人来劝降死守家园的将士?”
“你这哪叫活路?你这分明是自甘下贱!”
晋国宝被骂得后退一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想要辩解,却被王坚的怒喝打断“你可知城中的百姓,有多少是从北方逃难而来?”
“他们的家被蒙古人烧了,亲人被蒙古人杀了,背井离乡躲到这座城里来,就是为了不被蒙古人奴役!”
“你倒好,摇身一变成了蒙古人的说客,反过来劝他们投降!”
“你还有脸说什么‘顺势而为’?!”
晋国宝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想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解,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余阶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晋国宝,声音依旧温和,“你一路奔波而来,想必还未用饭。”
“本帅让人替你备些膳食,你先去歇一歇。”
晋国宝眉头一皱,正要说“不必”,余阶却已转身朝王坚摆了摆手“王坚,此人就交给你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