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若因此震怒,必定会怪罪我让宋人钻了空子。”
“唉!可本将又不得不收下那箱子!”
哈剌不花张了张嘴,想说“将军也是为了稳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汪德臣说得没错。
蒙哥的脾气,草原上无人不知。
但凡有损颜面的事,无论追究到谁头上,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那……将军,咱们要不要派人追上去,把东西截回来?”哈剌不花试探着问。
汪德臣看了他一眼,“追?往哪儿追?”
“东西已经送去了后营地界,你让我半路截回送给大汗的东西,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哈剌不花连忙低头,“末将失言。”
汪德臣烦躁地摆了摆手,“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在帅帐前勒住缰绳,马背上的信使翻身落地,“将军!大汗军令!”
汪德臣心头一紧,“拿来!”
信使快步走入帐内,双手奉上一只牛皮筒。
汪德臣抽出筒中军令,目光快扫过。
“晋国宝素有辩才,着先锋大将汪德臣护送其携手谕入城,宣谕余阶。”
“若余阶献城来降,赏千金、封万户。”
汪德臣深吸一口气,将军令收好,沉声道“去,传晋国宝来见本将。”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一名四十来岁、身材清瘦的中年文士被领进了帅帐。
此人面容白净,下颌蓄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袍,虽有些风尘仆仆之态,但神色之间却透着一股商人式的精明与圆滑。
“晋国宝见过汪将军。”他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汪德臣打量了他一眼,“大汗有令,着你携大汗手谕入钓鱼城,劝降余阶。”
晋国宝神色不变,低头应道“在下领命。”
“你可有把握?”
晋国宝微微一笑,“将军,在下也曾混迹于大宋官场,对大宋官员的脾性略知一二。”
“余阶此人,虽有些才略,但只要咬住他的软肋,未必就不能说服。”
“噢,那他的软肋是什么?”
“名声。”
晋国宝捻了捻胡须,“余阶自诩忠臣,这种人,最看重的就是青史留名。”
“只要在下告诉他,献城投降既可保全一城百姓性命,又能免得他背负‘死守孤城、徒增伤亡’的骂名,再许以高官厚禄,他多半会动摇。”
汪德臣沉默了片刻,“好,大汗手谕在此,你且收好。”
“事成之后,大汗定有重赏。”
晋国宝接过手谕贴身收好,又拱了拱手,“将军放心,在下这就动身。”
“等等。”汪德臣忽然叫住他。
“你此去城中,需多加小心,余阶不见得轻易被你说动。”
晋国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多谢将军提醒。在下省得。”
说罢,他转身出了帅帐,朝营门方向走去。
汪德臣站在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门之外,不知为何,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浓。
“将军,”哈剌不花低声道,“晋国宝能说得动余阶么?”
汪德臣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您还让他去?”
“大汗的军令,谁敢不从?”
汪德臣的声音压得极低,“再说了,他就是个投石问路的石子。”
“成了,你我白赚一份功劳。不成,折的也是他晋国宝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