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一世,他帮着匈奴人算计自己的故土。
最後却反而被匈奴人反噬,毫无预兆地死在了这群饮人血食人肉的野兽手上。
林尧啊林尧。
——“你可有悔?”
秦越一步一步走到林尧身前,盯着他沾满血迹的脸看了许久,才移开目光,低声道:“秦哥,我难过。”
江秦摸摸他的肩膀,什麽也没说。秦越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手中刺穿匈奴尸体长枪,道:“但如你所说,家国大义前……”
身後传来一阵劲风,江秦心头一惊:
“小越小心!”
“嗤——”
鲜血飚出,染红了秦越的脸颊。他反射性般一眨眼,再睁眼时,江秦的手已然垂下。刀尖上淌着鲜血,时间仿佛瞬间静止了,他似乎在战场上听到了“滴答”一声,这声音清晰得可怕,顷刻间便涌满了颅腔。他再睁眼时,看见江秦倒退了两步。耳中的“嗡嗡”声宛若潮涌,瞬间侵蚀了他的神智。
刀刃猛地抽出,江秦吐出一口鲜血,轰然倒地。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秦哥——!!!”
声音被掩盖在刀剑之下,手中的长枪被猛地拔出,刺穿了呼延烈的手臂。耳边一片嘈杂,秦越却只觉得什麽也听不清,什麽也看不见。眼前一阵眩晕,还未待秦越反应过来,手上便挨了一记。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伤口似乎是在滋滋流血,他也全然不知。
——“小越!你回去看看秦哥的情况!这里有我!”
呼延烈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秦越跌跌撞撞地转身奔向江秦,猛地跪倒在地面。眼泪模糊了视线,秦越狠狠擦干自己的眼泪,哽咽道:“秦哥丶秦哥,你别睡,我要带你回去找大夫,我们丶我们去治伤,你别睡!”
江秦艰难地喘了几口气,伸出手攥住了秦越的手腕,“小越,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冲动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已变得有几分涣散,“你记得丶记得听云清的话。”
“一定丶一定要活着,要好好守住大周,要好好守护黎民百姓。”
鲜血在掌心凝固,冰冷无比。他的手渐渐失了力气,气若游丝:“告诉宋姑娘,别难过,我江秦并非良人。”
说完,他闭了闭眼,喃喃道:“江叔叔,我想回家了。”
那双渐渐冰冷的手彻底滑落地面,秦越在原地颤抖许久,眼泪垂直滴落在了江秦的脸庞上。那些积压着的汹涌着的情绪瞬间爆发,秦越崩溃痛哭出声:“秦哥,秦哥……你别丢下我,我一个人学不好丶学不会的,呜……呜呜……秦哥,你醒醒丶醒醒啊……”
眼泪将江秦脸颊上的鲜血冲洗得一干二净,秦越泣不成声。手中的长枪沾了鲜血,愈发显得明亮。匈奴不知何时撤了兵,原地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江翎颤颤巍巍走到江秦身前,一步一步走得坎坷又艰难。他仿佛瞬间老了百岁,头发又白了许多。江秦的尸体就在眼前,他沉默半晌,哑声道:“我背他回去吧。”
江秦的尸身被江翎稳稳背上,秦越看着他弓着腰,缓缓朝着城外走去,声音沧桑无比:“秦儿,那年你才六岁,也是这般被我背回了军营。”
他缓了口气,又喃喃道:“这般来,便一定要这般走吗?但是叔叔老啦,有点背不动你啦。”
眼泪浸湿了脸庞,“你再像儿时一般,心疼心疼叔叔,自己下来走走罢……”
凄然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越低着头,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