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真口中发出了晦涩难听的笑,“哈……哈哈,你还是没有杀我。”
“呼延烈,你是懦夫。”
呼延烈却不回他的话,只是从怀中拿出手帕,那是沈芷伊的遗物。
手帕沾了温热的水,呼延烈学着想象中沈芷伊的模样,伸出手给呼延真擦净了脸上的血迹。
呼延真却不接受他的好意,冷声道:“你又在装什麽。”
呼延烈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哑声开了口:“呼延真,我恨你。”
手帕猛地落了地,呼延烈攀上呼延真的肩膀,丝毫不顾他身上的淋漓鲜血,便同他贴近了距离,“大哥,我什麽也不剩,只剩你了。”
他闭了闭眼,眼睛忽地滑下一滴泪来。呼延真怔了怔,反应过来後,嘲讽道:“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呼延烈,你现在又在後悔什麽?”
呼延烈攥紧他的肩膀,忽地无力地哽咽了几声:“大哥,你放过我吧。”
“我也放过你,好不好?”
呼延真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冷笑一声,破口大骂道:“呼延烈,你做梦!”
呼延烈淡淡抹去了自己脸上的痕迹,盯着呼延烈看了许久,忽地温温柔柔地笑了一声。
他同沈芷伊长得太像,笑起来时便更像了。呼延真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忽地有了不好的预感。
“哥哥,我会让你答应的。”
“来人,把药送进来。”
“是!”
“呼延烈!你要做什麽!”
呼延烈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汤匙中的药汁,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道:“哥哥,乖,喝药。”
汤匙送入嘴边,呼延真剧烈地挣扎着,手中的药碗瞬间落了地。
“滚!”
滚烫的药汁落入手心,呼延烈笑容渐深,眸中却阴暗无比,“大哥,你怎麽这麽不听话呢。”
“来人,再拿药来。”
“是!”
呼延真终于慌了神,怒道:“你若是想杀我,只管杀了就是!何必想出这些法子来折磨我!”
呼延烈摸了摸他的脸,温柔道:“我怎麽舍得折磨你,大哥。”
说完,他主动抱上了呼延真,很依恋似的蹭了蹭他的脖颈,顶着侧脸上的血渍撒娇道:“我才不舍得呢。”
呼延真只觉毛骨悚然,後背仿佛都凭空窜起了一阵凉气,让他无比恐惧。
呼延烈擡头看向他,笑了笑,歪头道:“大哥,你在害怕吗?”
“不要害怕呀。”
“我只是,想让你永远当我的哥哥而已。”
“单于,药端来了。”
呼延烈应了一声,脸上笑意更甚,吩咐道:“放凉了给大哥灌下去吧。”
“是。”
“呼延烈!!你不得好死!!唔!!!咳咳咳……咳咳!!”
呼延烈亲昵地拭去呼延真嘴旁的药汁,喃喃道:“我要死,也得拉着哥哥一起下地狱呢。”
刺鼻的气味传来,呼延真呛咳几声,喘了好几口气才哑声道:“父王给你母亲喝了离魂散,你应当是恨他的,不是吗?”
“可现下你却将父王对你母亲做的事,一件不落地在我身上做了个遍。”
“你真可笑。”
呼延真哑笑了几声,呼延烈却只是平静地摩挲着他的脸庞,说:“可是大哥,我只有你了。”
呼延真渐渐闭了双眼,被呼延烈背着一步一步出了营帐。
雪花落在头顶,呼延真疲惫地开了口:
“呼延烈,你真是个疯子。”
呼延烈垂了垂眼,“大哥,我希望我不是。”
呼延真动了动手指,虚虚掐上他的脖颈,却失了力气,“你知道,我多想杀了你吗?”
呼延烈却侧过头看他,浑然不在意脖颈上的威胁,“你也不舍得杀我的,大哥。”
“你也杀不了我了。”
“睡吧,大哥。”
呼延真沉沉睡了过去。
呼延烈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远处走去。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草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