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良久的沉默後,谢云清哑声道:“如果最後真的只有一个人才能活下来,那我希望是他。”
顾瞎子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继续问道:“那你呢?”
“我?”
谢云清面色平淡,“本就是贱命一条,能茍活到今日,已然是恩赐。”
天色忽变。
黑暗逐渐将顾瞎子笼罩,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烦躁,脸上隐隐约约冒了些红纹,“不是说还有一天吗!”
“艹!死老天!等老子找到办法了非得弄死你不可!”
话罢,他便大跨步走到谢云清面前,急切开口道:“你听着,现在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记住我告诉过你的东西,能破命的东西一定在大周,我给你的红绳好好戴着,之後一定有用!”
顾瞎子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他暗骂一声,又接道:“之後的事情全部要靠你自己了,谢云清,你要好好活下去!”
顾瞎子的声音消失在了雷声当中。
风声瑟瑟。
谢云清忽地朝着顾瞎子所在的方向跪下,俯身磕了一个头。
“多谢前辈。”
雨声渐大。
谢云清再擡起头来时,身上已然湿透了。
他有些恍惚。
梦中好像也是这般光景。
成堆的尸体。
有江翎,有江秦,有秦越,有大周的无数将士,有他,有裴晏华。
匈奴人践踏着无数周人的尸体攻入京城,尸体被焚烧的恶臭仿佛还围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那种深入灵魂的恐惧迫使谢云清打了个冷战,也成功让他从思绪中回过了神。
雷声轰鸣,雨越下越大。
豆大般的雨珠砸在面上,几乎快让人睁不开眼睛。谢云清却像是浑不怕疼似的,睁大眼睛,仰头死死盯着天看。
“轰隆隆——”
闪电划过,似是天道的警告。
谢云清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了。
他不怕雨滴的冲刷,不怕闪电的刺眼,不怕雷声的轰鸣。
他不怕,他什麽也不怕。
他要和天作对,他什麽也不该怕,也不能怕。
僵持半晌,谢云清终于肯收回目光,低笑了两声。
黑暗之下,少年人的身姿挺拔,语气狂傲:“什麽命由天定,我非要逆天改命。”
——“倘若结局是死亡呢?”
顾瞎子的声音忽地回荡在耳旁。
谢云清捂着脸又笑了几声,雨水从指缝伸出,似是泪水:“就算死了,我也不认命。”
“绝不。”
不过死亡而已。
区区死亡而已。
就算是要用一辈子来斗争,就算是要苦一辈子,就算是付出的代价足以致命。
他也,绝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