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筠出门上班时,张洵和慕邵凡送到电梯口。
一个噙着浅笑,单手揣兜倚着墙,一脸阳光明媚,朝她摆摆手:“早点回来。”
另一个全程阴郁可怜,耷拉着尾巴,好像她一走就要挨欺负似的,眨巴着小狗眼睛:“我会乖乖等你回家的。”
廖筠笑了笑:“拜拜你们两个,要乖哦。”
门关上。
电梯里的莫寻担心地问:“廖总,真的一个保镖都不留?感觉他们一定会打架的。”
廖筠笑意散尽,语气淡然:“打,拦着他们反而总给我找事儿。任经理今晚不是要办庆功宴麽,我们晚点回来,让他们打过瘾。”
电梯外的张洵活动了活动脖子,没有辜负廖筠的期待,二话不说反手朝着慕邵凡的脸上给了一拳。
猝不及防的战事打响,慕邵凡被打得撞上墙角,背後的伤早就不痛了,但他没忘记廖筠说过,不准他再受伤,不准别人打他。所以他扶住墙,当张洵想要伸手抓他肩膀的时候迅速地侧身一闪,抢占先机,出拳捣在对方的腹部。
张洵虽然爱揍人,但真没怎麽被揍过,突然吃瘪,登时火大:“敢还手?真有种。”
大步上前,擡腿就把慕邵凡踹了个趔趄,紧接着上前钳住他的左臂,迅猛地在他肘关节处“嘎巴”一拧,差点没把他胳膊卸了。不等他反应过来,又像扔垃圾一样猛地往旁边一甩,直接让他的後背撞碎了装饰花瓶。
满地锋利碎片狼藉。
慕邵凡疼得眉头直抽,额间冷汗密布,整条胳膊都麻得动弹不得。要不是自己曾把刀伤撕开卖惨,又被廖筠玩的时候弄伤,这胳膊也不至于好好坏坏,反反复复,现在还这麽容易流血,成为了他最大的破绽。
擡起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张洵,为了让痛感缓冲,他故意说话拖延时间:“你没告诉她我是谁。”
张洵脸上带着极重的戾气,俯视着这只蝼蚁:“告诉她?为什麽?我不是说过了麽,像你这样的玩具她玩过上百个,比你更讨她喜欢的不是没有,她甚至也跟人谈过恋爱,公开过男朋友,可结果呢?还是全都结束了。我不需要告诉她,你的结局也一样会很惨。”
慕邵凡疲惫地倚着墙,大口喘息:“既然如此,你紧张什麽,莫非你心里也在害怕,怕我抢走她?”
张洵好像听了什麽笑话,但凡现在手边有什麽工具,绝对会往慕邵凡头上狠砸两下泄恨,可惜廖筠这门口除了那花瓶什麽都没有,干净得很。他总不至于拿着花瓶碎片去把慕邵凡杀了。
擡起脚,他的鞋子轻轻踩住了慕邵凡的手背:“邵敏啊,邵公子,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们家对她跟贺召做过什麽。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舍得去伤害她?我不说,是不想让她想起难过的事,你根本不配被她知道你是谁。你就像只阴沟里的臭虫,只会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当年喜欢她的人那麽多,你连个路人甲都排不上号,否则我至少当时就揍过你了,不至于连你这张脸都没印象。”
“……那你想怎麽样?继续打我,泄恨?真把我打出个好歹,廖筠会生气的。”
“我没想怎麽样,我们难道不是在互殴吗?刚才我打够了,现在允许你打回来,是你自己不行。”
话音落,张洵脚下用力,踩着慕邵凡的手缓缓压向那些碎片,瞬间将他的血肉割破,鲜血直流。
慕邵凡胳膊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疼得浑身一激灵,头皮刺痛,面部扭曲,好像整个左手都要被切断了,忍无可忍,忽然用右臂抱住张洵的腿猛地奋起一撞,用身体把人掀翻在地,抓住机会连往对方腹部狠打了好几拳,直把对方打得反应不及。
他出手有所保留,怕廖筠会对他不满,连张洵的脸都没敢碰,就怕留下什麽明显的伤。见张洵一时无从还手,犹豫了片刻,不再攻击,而是挣扎着想退开。
可惜张洵是个狠人,没他那麽多顾忌,顶着疼痛狠给他了一脚,又把他给踹倒了。不过代价是张洵也没了力气,撑着胳膊费劲爬起来:“来,起来!继续。你不是很能装,很能演吗。心机,卖惨,这种蹩脚的招数对我没有用。”
慕邵凡流着血,面无表情地躺在那,干脆不动了。
清澈的小狗眼睛深邃悠远,如同黑洞,只剩下粗丨重的呼吸从他口中吃力地穿过。清冷的面容恍惚露出了几分不屑,语调淡淡地嘲讽:
“张洵,你有什麽立场指责我。你暗恋她那麽多年,不也是只敢用学长的身份守在她身边。两年前你跟江家小姐联姻,是你谎称长辈催婚生子,故意给自己下药,爬上她的床,张丶江两家现在都在给这事背锅不是吗?你不让江小姐跟她见面,真的是怕江小姐喜欢她?是怕江小姐说漏嘴吧。论心机,卖惨,你也不无辜。我们谁不是在作践自己讨好她。”
张洵嘴边挂着冷冽的笑:“我就知道你小子早就调查过我,我警告你,少拿我跟你相提并论。骆刚旺被抓,是你一手策划好的,你坑了老子一把,想搅浑我们张家的水,还敢打着为廖筠好的名头在她面前卖惨,你怎麽这麽贱!你就只会不择手段地做些肮脏事,真当我没办法解决你?”
“解决我?”慕邵凡轻挑眉头,目光缓缓地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堂堂世家大少爷,泥菩丨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偷跑回云州,难道不是为了求廖筠帮忙?废物。”
张洵顿时来火,冲上去就要揍他,然而歇了这一会儿,慕邵凡也在养精蓄锐,翻身而起,猝不及防地拳头冲撞,两人又打了起来。
撕扯间,慕邵凡满身是血,却像是吃了激素,仿佛忽然之间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找准时机,死死地掐祝了张洵的脖子,短暂地占据了上风,把人“哐”地摁在墙角。
低沉的声音掩不住虚弱,但又夹杂着千钧的怒意与不甘,神色中的淡漠和傲慢彻底不再僞装:“张洵,你听说过兴慕的败落吗?旁人不了解内幕,我可以告诉你。兴慕的慕董从血缘上来说,是我爷爷,当年他和我舅舅联手,用廖筠来威胁我,让我改名换姓,去收拾他们家的烂摊子,也好防着我去争邵家的家産。但是我去锦城之後,每一天都在恨他们,恨他们所有人,所以我用这屈辱的四年时间,亲手把慕家做空了。”
张洵眉心一沉,抵着喉间的窒息感,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睛:“你?”
慕邵凡勾起嘴角,眼底没有半点笑意:“是我。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相提并论。四年前,你爸去见私生子的时候,你无能为力,四年前,我被迫去锦城的时候,也无能为力。可是你看现在呢,你还是那个会被家族绊住脚步的废物,你不光要卖身去联姻,要维持张家的脸面,甚至连对付骆炀也要求廖筠帮忙。而我不一样,只会解决掉一切,干干净净地来到她身边。”
恨恨地推开张洵,慕邵凡踉跄着後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到可怕。
“如果你不想告诉她我是谁,那就永远守住这个秘密。我也希望以前伤害过她的我,死了算了。”
身体歪歪斜斜,一步一晃,他身影落寞地转过身,拖着满身滴滴答答的血,独自走回了廖筠的家。
张洵愤愤地捏紧拳头,“砰”地打在了墙上。痛感麻痹了骨头,却发泄不了他的火。
阿杨想让他用特殊手段调查慕邵凡的身份,好在卢斯言回来之前阻止慕邵凡的留下。他去查了,果不其然发现了慕邵凡身为邵敏时的秘密,那些对廖筠的暗恋,见不得光的过去,偷藏心意的青春,以及廖筠在高三那年出事的时候,邵敏在其中的恶劣作用……确定都很精彩。
如果说出来,廖筠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踹掉慕邵凡。
可是如果说出来,廖筠会回忆起当年的不愉快,揭开疼痛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