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事可在?”
“在的,大人。”门口的书吏连忙引路,“孙主事正在整理户册档案。”
孙茗听到脚步声,从堆积如山的卷宗后探出头来。
“陆大人?”她连忙起身,“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吩咐下官去便是。”
陆青走到她案边,言简意赅:“帮我调几个人户册。”
“大人请说。”
“陈阿妹,城东丝绸富商,三年前丧夫守寡。”陆青顿了顿,“她府中两位女君,沈莹、白鹭。还有一位入赘的赘妻,周蕙。”
孙茗飞快地记下这几个名字,没有多问,转身便往户册架走去。
她做事极利落,不出半盏茶功夫,便将三份户册摆在了陆青面前。
陆青先翻开沈莹的册子。
籍贯:江陵府人氏。年龄:二十四,良家子,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
白鹭的册子内容也大同小异。
籍贯:苏州府人氏。年龄:二十三,身份是商户女,家道中落后入陈府。
陆青看了片刻,合上册子,没什么可疑之处。
她伸手取过最后一册,翻开。
周蕙,籍贯上京周氏,如今三十有二,曾考中举人。
陆青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住,眉头微微蹙起。
“周蕙曾中举人……”她低喃出声,似在自语,“为何甘愿入赘商贾之家?”
孙茗在一旁听见,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接话:“大人有所不知。周氏一族虽是大族,但三年前卷入盐铁贪墨案,牵连甚重。周蕙虽有举人功名,但在仕途上已无出路,入赘陈府,不过是谋个安身立命之处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而且,下官听闻,如今右相府上的大管家周忠,与周蕙是同曾祖的堂亲。据说,陈府每年往相府送的孝敬,可不是小数……”
话音未落,孙茗猛地住了口。
她抬眼看向陆青,脸上闪过几分慌乱:“大人,下官……下官是不是话太多了?”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册页边缘,片刻,才低低道:
“果然……和右相府有关。”
孙茗不敢再言,垂首立在一旁。
陆青将户册轻轻合上,放在案边。
“这几份户册,暂留在我这里。”
孙茗连忙点头:“是。”
陆青起身,将三册卷宗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孙茗:“京兆府近日接手的那桩命案,城东陈府,死者是府上两名女君。你可有耳闻?”
孙茗谨慎道:“略有耳闻,说是府尹亲自过问此案。”
“我知道了,你继续忙吧。”
陆青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
京兆府衙门坐落于上京东南,与大理寺隔了三条长街。
陆青带了一名随行的书吏,穿过熙攘的街市,京兆府朱红的大门便映入眼帘。
门前立着两座石狮,威严庄重。
陆青踏上台阶,向门口值守的衙役递上名帖。
“大理寺少卿陆青,求见周府尹。”
衙役接过名帖,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陆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去通传。”
他转身入内,脚步匆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里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陆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官袍的身影便从二门快步迎出。
京兆府尹周延,看上去年约四旬,笑容满面,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陆大人。”他侧身让路,“快请,快请内堂用茶。”
陆青拱手还礼:“周大人客气。下官冒昧来访,实是有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