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指尖在案卷上轻轻叩击。
还有那香炉里的香灰,应出自万毒谷中。可这个线索基本中断了,太后手中的幻情散,是苏嬷嬷用万毒谷遗留下来的配方调制的。
那么,陈府这香炉里的迷心香,又是从何而来?
周蕙。
陆青脑中闪过那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高挑身形,深青衣裙,沉稳端方的气度。她在陈府问话时,周蕙始终陪在一旁,礼数周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当陆青拿起那香炉时,周蕙的呼吸,分明滞了一瞬。
只是一瞬,极短极短。
但陆青捕捉到了。
那香炉,一定有问题。
周蕙在隐瞒什么?
还有那些女君们的供词。她们说沈莹和白鹭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为了小姐生母的身份明争暗斗。沈莹还说过,总有一天要弄死白鹭,这样她就是小姐唯一的母亲,往后陈府的家业,还不都是她的?
若此言为真,那么沈莹便有杀白鹭的动机。可最后死的,却是她们两人。
陆青皱眉沉思,努力想将这些信息串联到一起,却因缺少足够证据,信息过于散乱,而无法完成逻辑闭环,甚至一时无法确认侦查方向。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韩琅。
那个陈阿妹口中的“真爱”,那个让她愿意遣散满院女君、与周蕙和离的女人。
陈阿妹说她救过自己,说她不图钱不图势,说她纯粹得让人心疼。
陆青还没见过这个人。
她翻开案卷,找到关于韩琅的记录。籍贯:上京人氏。年龄:二十四。身份:城南一户读书人家的独女,半年前父母双亡,家道中落,靠卖字画度日。后病倒在街头,被救后带入陈府养病,便就此留在了陈府做账房。
陆青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住。
听起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越是完美,越让人生疑。
陈阿妹活了三十多年,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怎么会对一个才认识三个月的人,如此死心塌地?
除非,这个韩琅真的与众不同。
又或者,这背后另有隐情。
陆青合上案卷,起身准备去休息。
明日去见见这个韩琅。
——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陆青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案头卷宗已经梳理完毕,明日要提的人、要问的话、要查的方向,都已清楚。
她起身,吹熄烛火,走回卧房。
和衣躺下,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长乐殿。
太后被绑在榻上,咬牙切齿地骂她。
“陆青,你这个混蛋!本宫要诛你九族,本宫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青站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
“太后娘娘,您骂够了没有?”
“没有!”太后挣扎着,手腕上的衣带却纹丝不动,“本宫要骂你一辈子,本宫要让你知道,得罪本宫是什么下场!”
陆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俯下身,轻轻抚上太后的脸颊。
那温热的触感,让太后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陆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睛渐渐染上水雾,看着那颤抖的嘴唇渐渐软下来,看着那具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然后,太后哭了,泪水滴在陆青手背上,烫得惊人。
“陆青……你别这样对我……我不喜欢……”
陆青凑过去,笑了笑,有着与她平日不同的放肆。
“太后娘娘,做人要诚实。真的不喜欢吗?”
太后咬着唇,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