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天空之中。
回到屋内,林素衣开始为苏挽月施针。
金针一根根扎入xue位,苏挽月闷哼一声,眉头紧蹙,却没有醒来。
陆青站在床边,看着苏挽月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在生死病痛面前,人竟是如此渺小。
“陆大人。”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陆青回头,只见一名身着宫中服饰的宫人站在廊下,躬身道:“太后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陆青深吸一口气,对林素衣道:“素衣,挽月就拜托你了。”
林素衣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担忧:“你……小心些。太后她……似乎很生气。”
陆青点了点头,起身往宫里去。
——
长乐殿内,谢见微端坐于凤座之上。
她一袭宫装,发髻高绾,只簪一支九凤衔珠步摇。面容依旧绝色雍容,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陆青踏进殿门,走到殿中,躬身行礼:“陆青,参见太后。”
谢见微没有立刻叫她起身。
她目光一寸寸看过陆青的脸庞、身体,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当看到陆青除了些许风尘疲惫,并无明显伤痕时,她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但下一刻,那目光又骤然锐利起来。
“起来吧。”谢见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陆大人此番北行,辛苦了。”
陆青直起身,垂眸道:“为太后分忧,是臣本分。”
“分忧?”谢见微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愉悦,反倒多了几分阴阳怪气:“你确实为本宫分了不少‘忧’。不仅查案有功,还顺带……成了个亲?”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如同冰珠砸在玉盘上。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青心下一沉,知道最不愿面对的时刻到了。她抬起头,迎上谢见微冰冷的视线:“太后既已知晓,臣不敢隐瞒。确有此事,但事出有因——”
“什么因?是苏挽月以死相逼?还是用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娶她?”谢见微打断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陆青!你告诉本宫,是不是你不答应,就真的会死在那里?”
陆青沉默片刻,道:“苏姑娘伤势危重,奄奄一息。她姐姐以此要挟,若臣不答应拜堂,便不允臣带她离开救治。臣……实在不忍,只能妥协。”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谢见微打断她,声音依旧不高,却每个字都像结了冰,“陆青,你总是这样,为了你觉得该救的人,便能将自己置于险地,便能……做出任何妥协。”
她缓缓站起身,步摇的垂珠纹丝不动,一步步走下台阶。
那股压迫感随着她的靠近而弥散开来。
“你可知道,当本宫接到你失踪的消息时,是什么心情?当苏挽星那妖女潜入中书房,刀锋离卿卿只有寸许时,本宫又是什么心情?”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后怕与愤怒,“你明明知道危险,知道派人回京护着卿卿,你考虑到了女儿的安全,可你呢?你自己呢?”
她已走到陆青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翻腾的情绪。
“为了那个苏挽月,你可以深入虎xue,可以答应那种荒唐的条件……陆青——”谢见微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尖锐的质疑,“你告诉我,你对她,当真仅仅只是‘不忍’,只是‘道义’,而没有丝毫别的心思?”
陆青迎着她灼人的视线,坦然道:“没有。臣对她,只有故人之谊,见她受难,心生不忍。出手相救,亦是偿还昔日她相助之情,除此之外,绝无他念。”
“陆青,我要的不是你‘绝无他念’。”
谢见微的脸色没有任何缓和,反而因为极度后怕而变得失控,嘶声道:“我要的是你的平安。我要的是你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谁能让你奋不顾身,谁不能!这世上能让你甘冒危险的人,只有卿卿,只有我!”
“我不接受你为了任何人,将我们母女置于可能失去你的恐惧之中。你的命,你的心,你所有的‘奋不顾身’,都只能属于我们!”
陆青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又强势偏执的谢见微,心中涌起巨大的波澜。
她能理解太后的恐惧与占有欲,可她无法接受这种全然排他,窒息的情感掌控。
“太后娘娘。”陆青试图让声音保持冷静,耐心地解释道:“我是人,自然有对人的情义和恻隐之心。苏挽月是无辜的受害者,救她,是作为人的本能,这与任何私情都无关,我做不到视若无睹,袖手旁观。”
谢见微失望的与陆青对视,试图让她做出退让。
可陆青俨然也是个犟种,只是静静的望着她,一句软话也不肯说,
最终,气急的太后猛地一甩袖袍,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凤座。当她重新坐定,俯视着下方的陆青时,全然恢复了太后的威严。
许久,厉声道:“好,既然你做不到,那本宫就帮你做到。”
陆青心头蓦地一紧,隐隐觉得不妙。
“从今日起,你就留在宫中,留在本宫和卿卿身边。”谢见微一字一顿,不容辩驳道,“朝堂之事,自有他人处理。北境后续,柳三娘和枢密院会接手。至于那位苏姑娘……自有太医和林素衣尽力,是生是死,皆是她的命数。你,不必再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