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鬼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陆青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山谷中,屋檐上,覆盖了那些已经落了叶的树枝上。
整个世界一片素白,干净得仿佛能洗净一切污浊。
可陆青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记忆,比如伤痛,比如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
“师傅。”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您说,如果一个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么随着那一捧黄土,烟消云散了?”
玲珑鬼手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陆青要的不是回答,而是单纯的感叹和思念。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整个山谷。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京,谢见微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飞雪。
她手中握着一支新的银簪,也是竹节样式,也是竹叶簪头,也刻着一个‘微’字。这是她让宫中匠人仿照当年那支簪子精心打造的,可无论多么精巧,终究不是原来那支。
“陆青。”她低声呢喃,眼中水光潋滟,“五年了……”
窗外,寒风呼啸。
两人隔着千山万水,在同一场雪中,想着同样的人。
五年倏忽而过。
改变的,是容颜,是身份,是地位。
不变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情,是那份纠缠难偿的债。
雪,还在下。
一如初见,难似初见。
第43章
陆青醒来时,已经是翌日午后。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的人暖暖的。
“醒了?”玲珑鬼手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感觉怎么样?”
陆青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咳嗽起来。
玲珑鬼手连忙扶住她,喂她喝了几口水。
“前辈……我……”陆青想起昏迷前的情景,“那些黑衣人……”
“都解决了。”玲珑鬼手轻声道,“你伤得不轻,需要静养。”
陆青点点头,却又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对了前辈,你们有没有问出……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是不是……是不是和娘子有关?”
玲珑鬼手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丫头。”她放下药碗,从怀中取出那支竹节银簪,“你先看看这个。”
陆青接过簪子,手指颤抖着抚摸上面的竹节纹路,心底又惊又喜。
“前辈,这簪子……怎么会在您这里?莫非找到我家娘子了?”
玲珑鬼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丫头,有件事……我们不得不告诉你。”
陆青见她神色凝重,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敢深想,急切道:“前辈,我娘子她……她到底怎么了?”
“我们查过了。”玲珑鬼手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家娘子林微其实是谢家远房表亲,自幼寄住在谢家,与当今谢皇后情同姐妹。当年谢家蒙难,她也因此流落在外,隐姓埋名。这次南下,是来南州寻亲,却不料……遭遇不测,香消玉殒。”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娘子……怎么可能死了?”她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玲珑鬼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青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那……那她的尸首……”陆青哽咽着问。
“谢家的人已经收敛安葬了。”玲珑鬼手轻声道,“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陆青握紧了手中的簪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一颗接一颗,重重砸在簪身上,又顺着竹节的凹槽滑下,染湿了她的衣衫。
“娘子……她真的……死了?”陆青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干涸的井底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疼痛。
她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玲珑鬼手不忍看她绝望的眼神,微微侧过脸,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那她葬在何处?”陆青猛地抓住玲珑鬼手的衣袖,声音哽咽,带着卑微的乞求,“前辈,求您告诉我!我要去看看她,哪怕……哪怕只是坟前说几句话,她一个人走,该多冷清,多难受……”
玲珑鬼手心中一痛,几乎要脱口说出真相。但想起天机老祖的叮嘱,只能硬生生压下那点不忍,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刻意为之的为难。
“丫头,不是我不告诉你。”玲珑鬼手的声音低了下去,避开陆青的目光,艰难道:“是……是谢家来收敛的人特意交代了。林姑娘……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你与她无媒无聘,说出去……对林姑娘身后清誉有损。谢家希望,你能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把这事儿……忘了吧,让林姑娘清清白白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