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尚延一面听一面蹲下身,把玉佩往颜喜悦的要上系,三两下就系成一个结:「这枚玉佩,就当是今日的饯行之礼了,是我一片心意,武娘子可不要推托,不值几个钱的。」
因那玉佩贵重,武宋才想要亲自交还,可这会儿蒋尚延说着不值钱,是一片心意又送回来,她想推托也推托不过了。
玉佩垂在腿上,颜喜悦双手捧托,拢眼去瞧,瞧没几眼,身後的船夫便大声嚷嚷着要开船。
话音落,还在码头上的人两步并一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纷纷朝摆渡船走去。
「啊,要走了。」颜喜悦眉毛拧了起来,脸上掩不住的落寞。
回桃花坞是高兴的,可要和喜欢的人匆匆分别也是会难过的。
终到离别这一刻,蒋尚延却如释重负,催促武宋带着颜喜悦上摆渡船:「武娘子快些上船吧。」
「那我们就走了。」武宋抱起颜喜悦往摆渡船停靠的方向走,双脚在跨进摆渡船以前,她深深地溜了蒋尚延一眼。
这一眼,码头的潮意涌进了她的眼眶里,她低着声音道:「喜悦,和蒋大人道别。」
颜喜悦趴在武宋的肩头处,只一双眼盯着不远处的人看,嘴里没有出声。
蒋尚延没有等武宋回到客船便转身离开了。
颜喜悦看他离去的背影,仍然不出声,直到摆渡船悠然驶到客船旁,一双双脚踩在了木板上,她才掉声来了一句:「一定要相见!」
这句话她说了好多遍,一遍比一遍认真,声音也一遍比一遍大。
码头热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喊叫人不绝於耳,隔开了一大段距离,颜喜悦稚嫩的声音混在吵杂声中难以让远去的人捕捉到。
但颜喜悦十分确定蒋尚延听到了。
因在那句话落地後,他的脚步顿了顿。
回到客船後不久,水面泛起一道道波纹。
到了开船的时候了。
蒋尚延早已不见了身影,颜喜悦闷闷不乐,趴在那船栏上数码头上的人头。
武宋在一旁陪着她,眼儿不离蒋尚延离开的方向:「喜悦是不是很喜欢蒋叔叔?」
「喜欢的。」颜喜悦眨眨眼,点头如捣蒜,「阿娘,蒋叔叔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第145章
那味道就像爹爹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十分好闻,且闻着叫人安心。
虽然这几次见面,他身上总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但颜喜悦的鼻子好似装了筛子,可以滤去不好的味道,只闻自己喜欢的味道。
和煦的晴光如丝绸一般铺在颜喜悦的身上。
她身上穿着吃喜俏皮的颜色,轮廓柔柔地镀上了一层金边後看起来更是活泼,在灰扑扑丶闹哄哄的客船上犹为鲜艳。
不过走近一瞧会看到那张稚嫩天真地脸上有掩不住的失落,眼睛被揉得红红的。
乘坐客船的都是些寻常百姓人家,赶路的途中处处不方便,衣裳脏了没水可以洗,每日都要和人擦肩撞背的容易损坏,所以穿在身上的衣着将就能授暖而已,武宋和颜九儒也是穿着将就,袖子一撩,便能见连连的补丁。
但颜九儒却把颜喜悦打扮得好看,头发梳得一点碎发都不见,鲜艳的颜色往她身上套,连脚上的鞋儿都是时兴的虎头鞋。
是走起来虎头会一晃一晃的虎头鞋,颜喜悦非常喜欢。
武宋稳为何要这般打扮,颜九儒颇有耐心做出了解释:「客船里鱼龙混杂,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盯上。喜悦打扮得乾净鲜艳,虽然点眼,会引来一些水老鼠和人贩子的注意,但也因为太点眼了,船上的人大多知道颜喜悦的爹娘是谁,他们就不敢动手了。」
「原是如此,万一哪天真有人起了歹毒的心思,喜悦喊上一声,大夥也知发生什麽事了。」武宋没想到这一点,起初还以为是颜九儒乐於给孩儿为容的奇怪喜好。
不怪她会这麽想,毕竟颜九儒的喜好大多都是奇奇怪怪的,比如爱吃猫食,比如喜欢被打屁股……
说出去没人会相信,这是一只老虎的喜好。
腥味与冷气不断跟着风钻到鼻尖里,闻多了,喉间略苦略涩。
武宋知道自己又注船了,脖颈直直的,根本不敢低头看水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波纹,看了只怕要吐个狼藉。
慢慢吸气呼气,也受不住颠簸摇晃的船身带来的晕眩感,恶心感挥之不去,胸口一收一缩的,慢下呼吸後反而愈来愈烈。
她强忍着呕吐之意陪颜喜悦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颜喜悦垂头看水面,手指摸着腰间玉佩,还在因分别而无限难过之中,没有要回小屋的意思。
孩儿的伤心也是伤心,武宋没有打断她,又实在消受不住翻江倒海的肚子了,她抚胸走远了一些,低低呻吟难受,顺便叫来颜九儒。
颜九儒和萧淮时一直在小屋里收拾。
客船的小屋被许多人住过,看着乾净,其实仔细清扫後清扫出许多肮脏的东西来,听到武宋的声音,落梅先颜九儒一步蹿了出去。
回苏州去,自然不能忘了落梅。
落梅自己也怕被遗忘,一大清早就趴在那些行李上睡觉,在来码头的路上,弓背竖尾,紧紧咬着颜九儒的脚後跟走。
颜九儒心情不错,但他心情好与不好,落梅都讨不得好处,路上他时不时就转头吓唬落梅:「哎哟,平日里嫌我嫌得和街上的叫花子一样,今儿吃错了药了吧,怎那麽黏人呢?加紧些走,要不然就要无家可归了。」<="<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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