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二天,星陨堡垒表面上一切如常。
生命之树的叶片依然在微风中翻动着,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物资运输队的车辆依然按时从北门进出,车斗里堆着从各区域运来的物资箱,在清晨的薄光中拖出一道道移动的影子。
但在一些不常被注意到的角落,那些表面下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积累。
云媛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当时她正从训练场东侧走过,准备去靶场调试新送来的穿甲箭。
训练场入口处围了七八个人,都是各个区域的常驻人员,两个穿着浅灰色长袍的a国区基因建筑师、一个冻土战士、三个区的矿工、还有一个不认识、看起来像是刚被收编不久的幸存者。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动手,没有激烈的言辞。
但他们围成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正在讨论什么不该被大声说出来的事。
云媛没有刻意靠近,只是放慢了脚步。
她的听力比普通人强一些,但也没有刻意去捕捉那些声调。
她只听到了几个词……凭什么是他们先拿…………我们在前线打仗的时候…………物资调配的名单上连名字都没提……
云媛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靶场方向走去。
但那些词在她走进靶场围墙后就一直留在她脑子里,像几片飘进房间的落叶,轻微但无法忽视。
午后的训练场空旷无人,只有风吹过沙土地面时扬起的细尘。
赵一正在测试那件改良护甲的关节活动范围。
他抬起手臂又放下,侧身、前屈、后仰,调整护甲肩部的固定带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节奏很稳,是云媛。
赵大哥。云媛走到他身侧,但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训练场西侧那排正在调试的通讯天线上,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赵一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护甲肩部的卡扣重新扣好。你说。
云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措辞。
最近我在堡垒里走动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一些事。
说联盟把好东西都紧着自己用了,说区的矿产出得多、拿得少。
还有人说,区那边刚被解放不久,资源分配应该多倾斜一些。
赵一将护甲从肩上取下来,放在一旁的长凳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在凳子上坐下,抬起头看着云媛,等她把话说完。
云媛在他身边坐下,长弓横放在膝上。
我不是说这些话有道理,但我在想,如果连我们内部都有这种声音,其他区域的人可能也会这么想,不是针对某个人,是对这套系统本身。
赵一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是资源分配的问题?
不全是。云媛侧过头看他,我觉得是信任的问题,打赢仗的时候大家目标一致。
但仗打完了呢?各区域有各自的恢复节奏,各自的资源禀赋,各自的治理方式,大家嘴上说着联盟,但心里可能还在算自己那一份。
赵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训练场边的长凳上,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建设的区域上。
那些新建筑已经初具规模了,有几栋已经住进了人,傍晚时分会从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你说得对,光靠战斗赢来的信任不够。,打赢之后能分好成果、过好日子,才能长久地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