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第二面镜子里,飞羽正看着他。
这一次的飞羽没有笑,脸上沾满了血,机械翼只剩半边,整个人像从爆炸中爬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飞羽问,“盾山呢?章鱼呢?他们没跟你来?”
陈锋没有说话。
“他们死了,对吗?”飞羽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苦涩,“我就知道。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你……”陈锋艰难地开口,“你最后说的话,是……”
“‘我先回家了’。”飞羽接过话,“我记得。那是我的遗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消散,化作光点。
“你知道我回家之后看到了什么吗?”
陈锋摇头。
“什么都没有。”飞羽抬起头,“没有天堂,没有地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和无尽的寂静。”
“我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只能飘在那里,看着你们继续战斗,看着你们一个个倒下。”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陈锋,我好怕。”
陈锋的骨刃几乎握不住了。
第三面镜子里,盾山出现了。
他拄着拐杖,全身绑满绷带,嘴角还在渗血。
“陈锋。”他的声音沙哑,“你答应过我什么?”
陈锋记得。
那是从六号节点回来之后,盾山躺在病床上,他站在床边说“好好养伤,以后还要一起战斗。”
盾山说“你保证?”
他说“我保证。”
现在,镜中的盾山看着他“你保证了吗?”
“我……”陈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四面镜子,章鱼。
他的触手全部断裂,只剩三根勉强支撑着身体,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
“他还没醒。”盾山的声音从第三面镜子里传来,“苏婉说,他的伤势太重,可能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三个月,你知道三个月会生什么吗?”
陈锋不知道。
“暗月会再来,腐化会扩散,节点会崩溃。”盾山说,“到时候,他只能躺在那儿,等死。”
第五面镜子,罗根。
那个引爆节点的老人,此刻正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引爆节点吗?”罗根问。
陈锋点头“为了保护……”
“不。”罗根打断他,“是因为我累了,四十年,太长了。”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释然,只有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