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樟儿最爱吃宫中御厨做的芝麻蜜饵,让人去取一些,给大将军带回去,大将军家中也有幼子。”
夏烈跪地行礼:“多谢陛下!”
崔骘笑道:“让你夫人热热再给孩子吃,天冷拿回去肯定冷了,小儿吃了冷的容易裹食。”
夏烈又笑应:“多谢陛下。”
“去吧,天不早了,回去陪妻儿吧,反正休养两天,身体稍好些了,再召你来宫中。”
“是,臣告退!”
菀黛低声道:“夏将军人挺好的。”
“嗯?”崔骘抬眸,“其他人不好?”
“也不是。”菀黛未多说,又道,“该喝药了,喝完药身上的伤药也要换。”
崔骘看着她:“这段时日都是你给我换的药吗?”
她舀起一勺药,送到他口中:“是。”
崔骘扬唇:“你抱得动我?”
“我每日都是将你抱起来,让侍女帮忙涂药,然后给你裹上新的布条,再将你放回床上。”
“累不累?”
“只要你能醒来,能好起来,我不觉得累。”
崔骘轻抚她的脸颊:“小舅舍不得你。”
她抿抿唇,低声回应:“我也舍不得你。”
“小舅不想离开你,若是将来有一日,小舅又快要死了,你愿不愿意给小舅殉葬?”
“不要说这样的话。”
“害怕了?”
“没。”
崔骘接过她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道:“别怕,你为我诞下了三个孩子,自古以来,没有后妃生下孩子还要殉葬的道理。”
她接回空碗,低声反驳:“我不怕,你若是死了,以我的能力,不必殉葬,不过几日乱臣贼子自会送我去见你。”
崔骘仰头朗笑几声:“不着急,慢慢来,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坐好,我给你换伤药了。”
他稍稍侧身,低声道:“他们三人,只有夏烈赶来,说是在城外军营巡查。卢昶未来,我大概能猜出一些原因。丛述呢?为何未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菀黛有些惊讶:“你昏睡了这些天,竟还能猜中朝中的局势?丛大人的确是出事了,你我受伤那段时日,他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感染风寒,一直到今日还未好全。”
“我便知晓。这三人中,只有丛述既有谋略又有忠心,只是他这个人太顾国家大事,太轻个人私欲,总是容易操劳过度。”
“那卢昶呢?”
“卢昶?”崔骘挑眉,“你对他很不满?”
“没。”
“没,会这样直呼其名?”崔骘笑道,“他只忠天下,忠本心,不忠你我,你看到他忠心于我,不过是因为在他心中,我能力挽狂澜,能统一天下,安定人心,你不能,又是女子,他自然不会忠心于你。”
菀黛紧抿着唇:“那你还要让他辅政,你不知晓,朝中大臣和我吵起来时,他就在一旁看戏,今日也是,都快闹出人命了,他也不出面。”
“小黛,这世上的人不能全按照我们心意生长,我们能做的是,让他们为我们所用,而不是去改变他们。”
“那我呢?”
“嗯?”崔骘回眸。
菀黛看着他,小声道:“那你总是要改变我。”
他自己将布条系好,转身捏起她的下颌,低声答:“因为你是我的,这天下这江山,都只是暂时在我手中,只有你永远都是我的。”
菀黛抬眸看着他。
他垂首咬了咬她的唇:“有些累了,来,到我身旁来,我想搂着你睡。”
菀黛将药膏收起,抱住他的腰,慢慢躺下:“太医说了,要你多休息少操劳的。”
“还好,不算操劳,这不是累了便休息了吗?不必担忧。”他轻轻将人搂入怀中,轻轻合眼,“我有多久没有这样抱着你入睡了?我真舍不得闭眼。”
菀黛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劝:“你好好休息,我就在你身旁。”
他弯唇:“好,明早叫我起来用早膳。”
菀黛却未唤他,只是摸摸他的额头,未见有异常,坐在床榻边守着。
晌午,他才缓缓睁眼,哑声问:“几时了?”
菀黛握住他的手:“巳时初而已,还早,还来得及用早膳。”
他弯了弯唇,偏头看去,瞥见案上的奏疏:“那是什么?”
菀黛扶着他坐起:“是左民尚书呈上来的制灾之策,天刚亮就送来了,我跟他说你还未醒,让他先回去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