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奎的声音又干又涩,他每说一句冀州的惨败,魏无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虽说是在听着,可魏无涯的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右眼皮从入夜开始就跳个不停,按都按不住。派去清风寨的锁魂和那五十名青龙卫,算算日子,早该有消息传回,可至今石沉大海,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股子没来由的不安,像一根细细的线,勒得他心头紧。
魏子淇坐在下,将父亲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放下茶杯,轻声问道“父亲可是为锁魂他们忧心?”
魏无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魏子淇轻笑一声,摇着手中的折扇,一派风流自得的模样。
“父亲多虑了。”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自负,“锁魂此人,是先皇留下的青龙卫里最顶尖的杀才,心狠手辣,九年前就已归顺我们。他带去的那五十人,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又是从我们独知的密道潜入,神不知鬼不觉。”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清风寨的赵衡或许有些小聪明,但他手底下终究是一群泥腿子。面对锁魂这样的专业杀手,如待宰的羔羊。此刻,那牛耳山上恐怕早已是群龙无,一盘散沙了。父亲只需静候佳音便可。”
魏无涯听着儿子条理分明的分析,心头的烦躁稍稍压下去了些。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与此同时,相府西侧,一条小街的尽头。
一座比相府院墙还要高出半截的三层茶楼,屋顶之上,王进带着二十名特勤队的主力队员,如同二十座黑色的雕塑,一动不动地趴在厚厚的积雪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却没有一个人动弹。
王进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消散。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身后的弟兄。
时机到了。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他动作熟练地拉开了木柄底部的保险圆环,一截涂抹了药粉的火绳露了出来。
他将火绳的另一头,一个细小的铁环,稳稳套在自己的小指上。
然后,他将这枚手榴弹高高举起,手臂在空中绷成一道蓄势待的弓。
夜风呜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
“弟兄们,让这帮京城的大老爷们,听听咱们清风寨开春的响雷!”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进咬紧牙关,举着手榴弹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拽!
“嗤——”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火绳被瞬间拉燃,一缕白烟在漆黑的夜里冒了出来!
“扔!”
一声低喝。
王进和身后的二十名队员,在同一时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臂抡圆了甩出去。
二十个绑着木棍的“铁疙瘩”,带着一股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在夜空中划出二十道致命的抛物线,越过几重高耸的院墙,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向了相府后院那片灯火最明亮的地方——议事厅!
议事厅内,魏子淇刚刚放下茶杯,正准备再说几句安抚父亲的话。
忽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扔了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