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鬼天气,连个躲雪的地儿都没有!”
“别吵了,前面就是冀州地界,随便找个村子,抢他娘的一票,吃的喝的就都有了!”
“听说南边过来的流民不少,身上多少有点干粮……”
一群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溃兵,大约有百十号人,骂骂咧咧地从林子另一头钻了出来。他们武器杂乱,队列松散,一看就是被打散后靠抢劫为生的兵匪。
王进趴在雪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距离那群溃兵不过五十步,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被冻出的疮疤和贪婪的目光。
周围几个特勤队员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只要王进打个手势,五十人暴起,一人解决俩,不费吹灰之力。
但王进没有动。
他们的目标是玉京城右相府。这帮兵匪没惹到头上,天寒地冻的,杀了还得处理上百具尸体,纯属节外生枝。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那群溃兵似乎也走累了,骂了几句后,竟在林子里停了下来,三三两两地靠着树干歇脚。
一个离王进不到十步远的溃兵解开裤腰带,对着他藏身方向的一处雪堆开始放水。
一股热气混杂着骚臭味扑面而来。
趴在那雪堆下的特勤队员,身体猛地绷紧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透雪层,几乎就要浇到他的伪装服上。
队员的牙齿死死咬着嘴里横着的木棍,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不住地抽动。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出一点声音。
王进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那个溃兵,如果对方再往前走一步,或者有任何现的迹象,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用最快的度拧断他的脖子。
幸运的是,那溃兵方便完了,抖了抖身子,骂骂咧咧地又走回了队伍里。
半个时辰后。
特勤队员们就像是雪地里的石头,在刺骨的严寒中一动不动。直到那群溃兵终于骂够了,歇够了,吵嚷着向冀州方向走远,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王进才缓缓打出信号。
一个个“雪堆”活了过来,队员们从雪里爬起,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嘴唇冻得紫,浑身僵硬。
“检查周围,掩盖痕迹。”
王进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刚才那个险些被浇了一身的队员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用雪将那片污秽之地仔细盖好。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沉默地整理好装备,继续上路。
经过这一遭,队伍里的那股子锐气,似乎被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死寂。每个人都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们走的,是一条随时都可能掉脑袋的路。
接下来的几天,异常顺利。
周锋画出的那张舆图,精准得令人指。队伍完美地绕开了所有关卡和驻军点,甚至连稍大些的村镇都未曾靠近。
这张用脚一步步走出来的“地下交通图”,配合赵衡传授的现代行军技巧,让这支五十人的队伍,成了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幽灵。
第九日,黄昏。
当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远处,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色轮廓,横亘在地平线上。夕阳的余晖给它镀上了一层血色,那便是大虞王朝的心脏——玉京城。
即便隔着十几里地,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依旧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