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画着繁复的生产流程图,把一把枪拆解成十几个部件,每个部件对应一道工序。
“要大批量造这东西,不能靠墨大匠一个人拿锤子慢慢敲。”赵衡用手指点在图纸最开头的地方。
“要解决一个核心问题。”
他看向周有田。“枪管的制造必须标准化。高炉那边炼出来的钢水,要直接进模具。模具的尺寸不能有分毫差错。打磨内壁的水力转台要增加十台,保证每天能出一百根合格的枪管。”
宽大的木台前,铁臂张和周有田掰着沾满铁屑和黑灰的手指头盘算,面露难色。
周有田苦着脸,把满手的煤灰往麻布围裙上蹭了蹭,声音里全是苦水“先生,不是我们偷懒。三座高炉昼夜没停过,加上打磨内壁的水力转台不够用,就算把兄弟们当牲口使,不眠不休,一个月撑死也就能出三十根合格的枪管。再多,铁料供应不上,转台也要转冒烟。”
赵衡手指轻叩着桌面,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没有犹豫,果断摇头“不行。三十根塞牙缝都不够。月产底线是一百把以上,而且质量不能有丝毫马虎,尺寸差一分,就可能炸膛要自己人的命。”
这是他准备实行三段击战术的基础。没有规模,这玩意的威力还不如神机弩好使。
话音刚落,作坊里彻底没声音了。几个大匠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有田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他急得直拍大腿,叫屈道“先生,这简直是要我的老命啊!您算算这笔账,铁菩萨的炮管、玄甲军的陌刀和沉重铠甲,哪一样不是抽筋剥皮似地耗铁?现在加上这什么燧枪,三座高炉早就是喘着粗气干活了,炉壁都烧得变了形。”
旁边铁臂张也听不下去,跟着附和起来“周老弟说得在理。先生,更致命的在后头,咱们手里的原材料根子断了。后山矿场的铁矿石,挖得没有吃得快。前两日我去巡视,那些挖矿的北狄俘虏,这个月都被活活累死了好几个。牛耳山的铁矿脉越挖越深,哪怕有了宿州送来的煤炭能解决烧火的问题,可这铁矿石的缺口,依旧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听着手下人的抱怨,赵衡眉头微蹙。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来这段时间把清风寨这架战车开得太猛,手下人确实到了极限,压榨之狠,连他这个曾经饱受kpI折磨的社畜都觉得过分了。
但没有办法。
沈知微从青州派人传回话,蜂窝煤和精致铁炉的销路远预期,各路行商和富户拿着真金白银在排着队的抢货。这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源,是他未来养活几万军队的根本。
枪要造,铁炉要卖,武力和财力两手抓,哪一样都放不得。
“我这也算由俭入奢易,终究成了自己前世最讨厌的那种资本家。”赵衡心里自嘲,但嘴上毫无松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眼底的无奈,目光沉了下来。
没有枪,怎么打赢这乱世?
人力挖矿既然到了顶,那就换个打法。
赵衡一巴掌拍在木台上,沉声道“人力挖不动,就拿火药炸山!”
前一刻还围着桌子倒苦水的墨正清、铁臂张和周有田,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墨正清直接站直了身子,连连摇手“先生,使不得!黑火药是杀敌救命的神物,我听说配置起来费时费力,而且配料更是昂贵无比。拿这等大杀器去山里崩石头?这是在拿真金白银往水里扔啊!”
在他看来,火药这种高精尖技术,只配在战场上轰碎敌人的铁骑,拿来开矿,简直是糟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