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眉眼与棠溪的母亲岑丽桐尤为相似,林岁一眼认出,他是岑家人。
尤其他进来后谁也没看,就只盯着棠溪。
这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棠溪身前。
鹿湘更是抱着手,语气嚣张:“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他们站成一排,将本就娇小的棠溪挡得严严实实。
第一次,棠溪不用直面来自岑娇娇家人的怨怪与恶意。
即使岑家人,本该也是她的亲人。
可是她已经不怕了。
不管岑家人会怎么对她,哪怕是岑家当家人,她所谓的外祖父站在这里,她都不在意,更不会怕了。
棠溪深吸口气,从林岁身后走了出去。
林岁握住她冰冷的手。
两人的手同样冷,这样握在一起,将彼此都捂热了。
棠溪一双墨蓝的眼,像索命的阎王,直勾勾回视着她的表哥,岑清河。
“你都……敢来,我、凭什么……不敢?”
岑清河闻言,不认识她似的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从前的棠溪虽然总是一副死人脸,看着又冷又拽的,却哪里敢跟他这样说话?
不,或许也不是不敢,只是他们没人耐心听她一字一蹦,更听不懂她连不成句的一字一蹦。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此时的棠溪都足够让人惊讶。
岑清河的视线不由落在了和她握着手,并肩站在一起的林岁身上。
顿了顿,又扫了眼两人身后的鹿湘三人。
须臾,他讥讽地笑了:“也是,你现在不一样了,有这么多人宁愿冒着被你害死的风险也要护着你,你当然敢来。”
林岁早看这人不顺眼,又听他如此刻意地挑拨,手中的银针按捺不住地朝他飞射出去。
就在银针将要刺中对方的哑穴之际,一股浓郁的黑气忽然从他手腕冒出,裹挟着银针,轻易将附加在银针上的力量消解融化掉。
银针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林岁心头一凛。
是驭鬼师。
黑气变幻成一个鬼影,卑微地匍匐在岑清河脚下。
直到岑清河奖励一般摸摸它的头,它才消失在青年腕间。
那里,有一枚用黑绳串起来的铜钱——镇魂钱。
和林岁手腕上的大五帝铜钱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却也能镇压百鬼,供驭鬼师驱使。
察觉到林岁的目光,岑清河抬起头,神色淡然:“林大师,久仰。”
不知想到什么,林岁惯常平静的面容沉了下来。
能看到黑气的还有阴阳眼棠溪。
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整个人猝然被一股难言的怒火吞没。
她听从林岁的话,最近正一门心思钻研驭鬼术,自然能明白岑清河所使的就是驭鬼术。
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他绝不可能是节目爆火之后才突发奇想要去学。
尤其能轻松挡住林岁的袭击,起码都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夫。
也就是说,他从很久以前就清楚地知道,这世上是存在怨灵的。
却还是任由他的妹妹岑娇娇,从幼儿园,到高中……不论走到哪里,都要肆意散播她是一个喜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而明明,从她意识到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她就有意避免在外和孤魂野鬼交流。
然而只因为有岑娇娇的存在,她就永远无法摆脱那些异样的眼光,被所有人避如蛇蝎。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或许不止岑清河,而是……
“驭鬼世家,岑家。”林岁漆黑的眼眸泛着冷意。
她之前并没有从岑丽桐的面相上看出来,她背后的岑家也是道门中人,只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避世家族。
也因此,她从未把这个岑家,和道家史上赫赫有名的驭鬼世家联系在一起。
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没人相信她们母女能看到鬼,不是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
而是。
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