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喊了一声:“程峰?”
水面一静,程峰哗啦一下从水底钻出来,一脸的痛苦难受:“我又找不到阿岳了。”
“别找了,你先上来,我有话问你。”林岁招手。
“可是……”
程峰还想再说什么,被林岁一口打断:“你还记得你应该是个独生子吗?”
程峰怔怔愣在原地:“怎么可能?我有亲弟弟的……”
“不,你没有,你只有一个表弟。”
林岁话语显得有些冷淡无情:“你的表弟患有先天疾病,十岁便夭折了,后来他被鬼附身,成了你家不存在的二胎弟弟。”
程峰整个人都傻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没有弟弟?
他以为的弟弟是他死去多年的表弟?
这,这怎么可能?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程峰懵逼地问:“你,你说阿岳不是我弟弟,那他是谁?”
林岁掏出那张夹在日记里的彩色照片。
循循善诱:“你仔细看看这个小姑娘,有没有觉得很亲切,很熟悉,很合你的眼缘?”
刚才在吊脚楼里,程峰没能瞧见床上女孩的正脸。
此时一看,他彻底呆住了。
很奇怪,明明他记忆里没有这个女孩的脸,第一反应却就是:我见过她。
他拼命回想,想他到底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见过。
记忆迅速倒带,他的视野慢慢模糊起来,光线奇异地扭曲,一切光景如梦似幻。
恍惚间,脑子里像有一把锁猝然开启,记忆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终于,他想起来了,十三岁那年的夏天,他的确来过长寿村。
为了完成学校布置的暑假作业——记录大山深处的风土人情,父母特地带他来了一趟暑期出游。
目的地正是夫妻俩年轻时去过一次的长寿村。
就是在这里,他认识了照片上的人,一个刚满十二岁,笑容质朴纯真的姑娘,小铃铛。
小铃铛不是她的真名,是他觉得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才擅自给她取的名字。
从他来到这里,便一直是小铃铛带着他,上山下河,摘野果,摸鱼虾。
小铃铛给他讲当地的风土人情,他就给小铃铛讲外面的大千世界。
他看得出来,小铃铛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便给她送了一本世界地理图册,鼓励她走出大山,去外面看看。
可这话却被小铃铛的阿哥听到了。
阿哥劈头盖脸地把小铃铛骂了一顿,又跟他打了一架,说他诱拐未成年。
那之后,一连三天,他再没见过小铃铛。
恰逢妈妈告诉他,快要到长寿村半年一次的祭神仪式,他们这些外来游客,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彼时的他对这些神啊鬼的嗤之以鼻,还嫌弃当地人封建迷信,越发觉得小铃铛就该离这迷信的村寨离得远远的。
他想到就做,直接去了她家里,却被她阿爸拿着扫帚赶了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之前碰到,叔叔还对他笑脸相迎。
他只好爬到附近的树上,往小铃铛的卧室里看。
却看到她温温柔柔的阿妈仿佛变了一个人,居然在凶狠地撕扯她的头发,扇她耳光,骂她不要脸。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可思议,这世上竟会有如此对待孩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