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地一下抽开,里头放着个平板。
他取下来开启,虹膜自动开锁。
几分钟之后,穿戴整齐的男人阔步走在地下停车场,随意选了辆车,在保镖们一脸震惊的表情中半夜驱车离开公馆。
“先生这是要去哪?”
“没说啊。”
“糟了,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小苏先生。”
保镖们慌乱地开始打电话,但电话那头一直忙音。
上了高速的荣钦澜不可能接电话,而苏楼聿那边人仰马翻,一直闹到天亮都没结束,更是没人得空发现震个不停的手机。
荣钦澜不知道定位显示的地方是哪里,但并不是苏楼聿跟他说的那个地方。
他不知道苏楼聿为什么要骗他,但昨晚的梦跟心头挥散不去的不安让他止不住地心脏颤抖。
再见不到苏楼聿,他会疯掉。
彻底疯掉。
可当车子停在红点显示的建筑物门口时,荣钦澜的脑子却静了下来。
嗡鸣声响个不停,让他无法思考,也没办法听清楚身边人说的话。
他的身体像是被风吹了起来,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直到他在阴暗狭小的屋子里,看到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苏楼聿,锥心的刺痛将他狠狠地拽回地面。
轰隆一声,荣钦澜整个人像是被砸到了水泥地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原来苏楼聿那句,“我是精神病”从话说出口时就在荣钦澜的心脏上扎下了根刺,同他打闹嬉笑的苏楼聿表现得太过正常。
以至于让荣钦澜忽略了那根刺带来的隐痛。
现在,站在阳光下的他,看着满脸泪痕却眼神空洞的苏楼聿,如坠冰窟。
那根刺彻底在他的心脏上生根发芽,并不断繁衍,产生毒素,将他的心脏彻底腐蚀刺穿。
*
苏楼聿是连夜回的疗养院,在路上他就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情绪高涨到了想要推开车门,从在高速上急速行驶的车上跳下去,将自己摔成五颜六色的肉泥。
如果不是保镖拦着,或许苏楼聿真就那么干了。
他的脑子长出了奇妙的思维,不再受他控制,连他自己都反过来被控制了。
到疗养院见到他时,王医生一句,“就你一个人?”
苏楼聿的情绪就从高空摔了下来。
他知道荣钦澜醒来会着急地找他,所以在意识到情绪低落到不正常的那一刻,苏楼聿拼命挣扎着想要把自己从泥潭里扶起来。
但他失败了。
并且对失败的自己感到失望,差点摔了手机,一头撞在疗养院雪白的墙上。
几个护士都按不住他,镇定剂打到身体里时,苏楼聿恨死自己了。
为什么明明一切顺利还要发病?
为什么控制不好情绪?谁也帮不了他……
再次醒来时,王姨的电话过来了,告诉他说荣钦澜醒了。
料到荣钦澜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过来,所以他特意跟医生要了药,让自己能够安静一点。
即使没办法把开心的情绪调出来,至少也不要歇斯底里地跟荣钦澜说一些奇怪消极的话。
“你是不是很忙?我们还没聊多久,就要挂电话了吗?”那头的荣钦澜嫌弃通话的时间太短。
可对无法控制情绪的苏楼聿来说,每一秒都很煎熬。
他怕自己失控,也怕荣钦澜听出些什么。
虽然远在疗养院,但他的手机信号很好,信号不好的只是他自己。
有信号的时候是像大多数时那样可以心平气和讲话、能够逻辑清晰聊天的苏楼聿,没信号时可能是一声不吭的木头人,也可能是亢奋到一直说个不停的小喇叭。
他不想让失忆的荣钦澜担心,便只能在状态很好的时候跟人通电话。
但他忘了荣钦澜对他就像是条守着骨头的狗,嗅觉灵敏的厉害,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要追到他面前来。
被病痛折磨了一夜的苏楼聿不让任何人靠近,当他感受到有人的目光轻抚过后脊时,本能地抬头回望。
却跟满脸沧桑红着眼眶的荣钦澜四目相对。
王医生不是说他的状况比之前更好了吗?为什么还会看到幻觉?
其实王医生是骗他的对吗?
他是不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宝宝。”
苏楼聿一点点沉入谷底的心又被荣钦澜嘶哑到只能发出气音的喊声拉了回来,他像是懵懂的小动物第一次见到人类那样,瞪大了哭得红肿的眼睛,仔仔细细地辨认着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