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了挺后腰,将自己坐得正了些。
只不过,饭吃到一半,她才知道这顿饭不是单纯的同事聚餐,而是她亲哥要离职了,另谋了高就,同事们为他饯行。
宁泊峤985名校毕业,现在是名会计师,他的工作算是很好了,在瑞京GS总行任职,那可是国内顶流的投行。
不过在银行系统里,会计师的晋升路线多少有些刻板,发展的空间相对狭隘,宁泊峤鱼跃龙门,跳槽去了濯湾一家寡头集团公司,做财务总监,将来前途无量。
同事们纷纷举杯祝贺,还叫宁泊峤将来发达了,别忘了提携他们,就连商砚舟也玩笑说:“叫许铭留个位置给我,我哪天瑞京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他。”
宁泊峤将酒杯碰过来,隔着宁穗,回敬老同学:“你拉倒吧,你可是拿下FSA的人,明年去了美国就飞黄腾达了,谁有你混得好?”
宁穗不认识许铭,但知道濯湾在南方,离瑞京有2000多公里,美国那就更远了。
而两个哥哥都要离开瑞京?尤其她的亲哥过几天就要走了?
宁穗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饭桌上谈笑风生,气氛热烈,她放下筷子,一言不发,抽来一张干净的餐巾纸,低着头,默默在桌底下折纸巾。
反正没人注意她,反正她就是这样一个可有可无,毫无存在感的人。
忽然头顶传来一句:“怎么了?”
是那个刚认识的哥哥。
宁穗以为自己情绪藏得很好,吸吸鼻子,抬头看过去:“什么怎么了?”
“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
商砚舟皱了皱眉,没再问下去。
倒是宁穗有点坐不住了,看眼还在与人劝酒闹腾的亲哥,低声问商砚舟:“哥哥,你要去美国吗?”
“还没定下来。”
宁穗默了两秒,将手里刚折出来的圣诞树递高了,送给他:“祝哥哥圣诞快乐。”
再过一周就是圣诞节。
商砚舟有点意外,接过手说“谢谢”。
他不是意外小姑娘祝他圣诞快乐,而是没想到小姑娘用一张餐巾纸,折出了一棵圣诞树。
那圣诞树因为是餐巾纸折的,有种特别的柔软,可是树形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个棱角都分外有型,且对称,可见小姑娘折纸的时候很认真。
宁穗攥着茶杯,静默地听着周围的人讨论着他的功成名遂,收紧了掌心。
到底是生来尊贵,无论是少年时代,还是如今,他都是风暴的中心,人人讨论、羡慕、又嫉妒的存在。
大概是她太安静了,身旁的蒋铮很快发现异样,低头靠了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宁穗收回思绪:“没事。”长廊光线沉暗,唯有顶部的水晶灯折射出几道炫光,罩在商砚舟身上。
他没穿西服外套,白衬衣的袖口挽起一寸,露出了冷白窄瘦的腕骨。
宁穗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她。但凭她对他的了解,经过酒桌上的那一遭,一向冷傲的商砚舟会直接装作陌生人,同她擦肩而过。
然而,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蹦出来的那一刻,一步步走近的商砚舟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了脚步。
“出来透气?”他垂眸对上她的目光,语调和神色都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早已将往事放下,他们两个真的只是多年没见的一对兄妹,刚才在包厢里的暗流涌动,全是她的一场错觉。
宁穗失神地想着,顿了几秒,这才轻嗯了声。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一个星期前。”
“住哪儿?”
“酒店。”
“和他一起?”
宁穗敛低眉眼,选择沉默。
商砚舟目光探究地看着她,等了会,又问:“谈了多久?”
“两年。”宁穗温声道。
“两年?”商砚舟刹那哑然失笑,“不应该是四年吗?”
闻言,宁穗沉静的脸色骤变。
她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商砚舟为何会问蒋铮去哪儿留的学,在哪所学校念书。
收敛怔色,她声色俱厉:“我没有无缝衔接,我和蒋铮虽然同校,但我们是三年前认识的。”
“是吗?”商砚舟唇角挑起一抹嘲意,“那你和他睡过了吗?”
轻佻的语气,像针一下扎进宁穗心里。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商砚舟骨子里的恶劣竟分毫未减。
她走得很快,很快。
好像只要回到那个房间,大浪滔天就可以一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