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家一向有小辈和长辈共进早餐的传统,宁穗没赖床,醒了立马翻身起来,进了浴室洗漱。
怕商邵言一直等她,她没化妆,头发也只是简单梳理后扎了个低马尾,换掉睡裙,下了楼。
她刚下来,就瞧见商砚舟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往门外走去。
坐在餐桌前的商邵言怒声怒色地骂他:“一整天急急忙忙的,吃饭都不好好吃!宁穗都还没下来,你走什么走!”
商砚舟没搭理,只套上外套,叮嘱赵姨:“赵姨,一会儿把我那间房打扫一下。”
“从今天开始,我搬回来住。”
或许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她已经习惯了,这回不再有从前那种愤恨,反倒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好像心底有个小人,在和她说:“你看,你就是没办法再拉琴了。”
“你还想试什么呢?明明早就努力过了不是吗?再怎么不甘心,你都没办法拉琴了,不是吗?”
她真的,没办法拉琴了吗?
宁穗牙齿咬住嘴唇内壁,用力蜷起掌心,指甲死死掐进肉里,陷出一个又一个弯弯的月牙。
她怕再待下去,一切都会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于是慌忙将怀里的大提琴挪到一旁放好,扶着胸口努力呼吸,等到心悸没有那么厉害后,她努力站了起来。
思虑片刻,她下定决心,回了消息过去:我没事,明天你家宴是午宴还是晚宴?
蒋铮几乎是秒回的:你同意跟我回家了!
宁穗:嗯。
蒋铮:那明天下午我去你家接你。
宁穗:好。
蒋铮: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宁穗:晚安。
结束对话,宁穗关掉手机,叹了口气出去
可站起来的瞬间,剧烈的眩晕感像病毒般再次侵蚀进她的大脑,让她瞬间失去了调节平衡的能力,明明只走了一步,感统失调的身体就猛地碰上一旁的琴谱架,右脚也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连同琴谱架一起,重重地摔向地面。
叮铃哐啷一阵乱响。
等宁穗反应过来,人已经跌坐在了地上。
她双手撑着地面,想从地上起来,可那种眩晕感和窒息感,让她完全丧失行动的能力。
原来,有些事情带来的伤痛,不会被时间磨灭。
只会被时间加深,再加深,深到刻进肺腑,和她血肉同为一体,让她忘记它的存在,以为它早就不知不觉的消弥,直到某年某月某日某个瞬间,她以为不会它不会再出现的瞬间,犹如潮水般涌来,毫不留情地将她整个人吞噬,拽着她的双脚,捂住她的口鼻,拖着她再次沉入深海。
视线逐渐模糊,喉咙愈发紧涩,呼吸也急促且薄弱。
回荡在脑内的她亲口说出来的那句话,和身后商砚舟低冷的声音隐隐重叠:“你说你不会再回国,再回商家。”
是啊,她说过的。
不会再回国,再回商家。
哪想如今,她却两个都没做到。
宁穗捏紧手心,哽着一口气回头:“我会走的。”
“这次回国只是因为蒋铮家中有事,想我陪同。今天回来,也并非我本意。”她看着商砚舟的眼睛,坚决又肯定,“要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的。”
要不了多久,她会离开的。
商砚舟神色愀然,片刻,单薄的眼睛弥漫出威压的寒意:“你最好说到做到。”
宁穗没再搭腔,她转回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却颤的越来越厉害。
商砚舟矗立在原地,静默地看着她走远,走进淡薄的月色,直至转弯再也瞧不见踪迹。
这夜很静,但终归无眠。
宁穗回了房间,心疲力竭地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重逢后,他的每一次争锋相对都让她喘不过气,但说到底,她自己种的因,恶果自然也得她尝,愧疚也是应当。
宁穗觉得自己快要溺毙,想要就这样放弃挣扎的这一刻,琴室的门遽然被人一把推开。
一道明亮的白光涌了进来。
她坐在地上,半梦半醒地抬起眼帘,朝门口看去。
模糊的视线中,一道黑影疾步冲了进来:“穗穗!”
“穗穗!”商砚舟焦急呼喊,“你怎么了?”
他单手抄兜,不紧不慢朝她走去,轻薄的唇角微挑,继续揶揄:“就这么怕我说点什么,影响你们的感情?”
宁穗不知道他又在憋什么坏。
她敛眸回避,从秋千上下来,转身往另一条回房间的小路走去。只是没走多远,身后响起商砚舟冷厉喑哑的声音。
“宁穗,你忘记当初自己说过什么了吗?”
她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