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在心里点了点头。这个问题还用想?
那个他从看见她的第一天起,就在想。
想她为什么坐在树上,想她为什么不怕人看见,想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大声。
想了好几个月,才想明白——自己是谁。
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没资格站到她面前。
再说了,真正爱一个人,怎么会忍心让她为你操劳?除非你不够强。
而他,要的是——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不做。就站在那里,或者跑出去,都由她。
他把那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得再强一点。强到能让她随心而活,不用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抿了一口酒,“她的两个哥哥有能力让她活得开心肆意,为什么要为了另一个人退让?”
“她不需要靠嫁人来换什么。她自己就有。她要的,是一个人。不是一个能给她什么的人,是一个能让她笑的人。”
天幕上,马文才让棋,被王然之提醒,然后又盘活了。
卖烧饼的老汉摇了摇头“这小子,让棋让得王然之都看不下去了!”
卖菜的大婶笑了“马公子被他说得耳朵都红了!‘二公子说的是’——哈哈哈,他这是承认自己在让了!”
书院里,王阑的嘴角抽了一下,“二哥说这话的意思是——她还想玩,你就得陪着。”
旁边的女学生问“那他要陪到什么时候?”
王阑说“陪到她不想玩为止。”
荀巨伯看着马文才的棋子,倒吸一口凉气。“他——他不是在让吗?怎么又杀了?”
梁山伯说了一句“不是杀,是提醒。提醒她——我认真了。”
祝英台听见王一诺那句“没事,下棋嘛,肯定要棋逢对手才好玩”,忽然笑了。
“大小姐又在强撑了。明明输了,非说‘棋逢对手’。不是不认输,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太弱。嘴上说‘没事’,心里在说‘你等着’。”
王阑在旁边接了一句,“二哥又在火上浇油。‘对对对,棋逢对手’——他那个语气,不是在夸,是在笑。”
“笑她嘴硬,笑她输了还要找补,笑她死要面子活受罪。”
荀巨伯看着马文才那句“文才不敢相让”,愣了一瞬,然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小子真会”的佩服“马文才真的好会说。”
旁边的女学生忍不住“啊”了一声,“大小姐,输了就卖萌!眼睛圆圆的,嘴角弯弯的,谁扛得住?”
祝英台纠正道“是‘你忍心赢我吗?’马文才当然不忍心。所以他让了。”
旁边的同窗感叹道“所以不怪他放水。”
梁山伯摇了摇头“放海了。整片海都放给她了。他认真下了几子?一子。一子就把她噎住了,然后继续放。不是不会赢,是不想赢。”
王阑补了一句,“不是不想赢,是不能赢。赢了,她就不跟他玩了。”
祝英台看着王一诺赢了棋后那副模样,笑了出来“大小姐好得意啊。”
“明明知道是他让的,还要装是自己赢的。装完了,还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你还是很厉害的’——不是夸他,是谢谢他。”
王阑看着马文才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的样子,“也把马文才看开心了。”
“她得意,他开心。她开心,他更开心。她赢了棋比他赢了棋还让他高兴。这人没救了。”
师母看着马文才打断王然之那句“二公子,喝茶”时的样子,嘴角有个“这孩子胆子肥了”的笑容
“那孩子算是放开了,还敢打断老二的话。以前他哪敢?”
“老二说一句,他听着;老二损他,他忍着。现在他敢了,不是不怕,是知道——有人撑腰了。”
王山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马文才那张没有表情但明显松弛下来的脸上,“下了一盘棋,人都自在了。”
“不是棋下得好,是坐对面的人让他自在。以后,他也不用端着了。”
旁边的女学生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谢夫子,要是大小姐下得一直很开心,会不会一直找马文才下?那他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她?”
谢道韫的语气平淡“至少在她没玩腻前,会一直找他。她不会去找别人。”
马文才听见王阑那句“这人没救了”,心中笑了一下。
确实没得救了,但也不用救。
那个他是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的。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骗的,是自己走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