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庆幸又沉重。
因为不看门第,意味着他必须靠真本事。
所以他更要读《孟子》。
皇帝站在大殿门口,仰头看着天幕上马文才翻身上马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他想让谢安看上他。朕也想让谢安看上朕。但谢安不看朕,他看的是天下。”
大太监没敢接话,皇帝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他能让谢安看上吗?”没有人回答。
谢安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人惦记了”的微妙得意“这小子,倒是敢想。”
童子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老爷,那您会看上他吗?”
谢安想了想,说了一句“看他做什么。不看他说什么。”
童子没听懂,谢安没有解释。
他只是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问问题的马文才,心里想你要是光说不做,那你就永远是个笑话。
你要是做了,哪怕做不成,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天幕上,王一诺说“我不想去看一个在淝水之战还淡定下棋的人,玩不过他”。
卖烧饼的老汉“噗”地笑出了声“她怕谢太傅?谢太傅又不吃人!”
卖菜的大婶“啧”了一声“她不是怕他吃人,她是怕他太聪明。她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被看穿。”
王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她说‘玩不过他’,用的是‘玩’字。说明她不是怕他,是怕自己接不住。”
大婶叹了口气“那她也不是怕谢太傅,是怕自己不够好。”
书院里,王阑听到“玩不过他”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她说‘玩’的时候,语气不是害怕,是——头疼。就像你明知道对面是个高手,你还得跟他打一局。你知道自己会输,但你不能不打。”
旁边的女学生问“那她为什么不能不打?”
王阑说“因为他是她外祖父。她躲不掉。”
祝英台插话道“不过,谢太傅肯定舍不得。”
荀巨伯挠了挠头,忽然说了一句“那马文才呢?谢太傅会不会玩他?”
梁山伯想了想,说了一句“那得看他够不够格被玩。”
旁边的女学生眼睛转了转,终于忍不住凑到谢道韫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认真又好奇的语气“谢夫子,谢太傅真的会找她下棋?”
她问完就觉得自己可能问了一个傻问题,但既然问出来了,又不好意思收回去。
谢道韫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种“你们都想多了”的无奈。
“不会。顶多逗着她。”
女学生愣了一下,“逗?”
谢道韫没有再解释。
马文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大小姐这个性格,随便来个人就能碾压她。
不是因为她笨,是因为她不算。别人说话,她听字面意思;别人试探,她不当试探。
这种人在官场上活不过三天,但在家里,在长辈面前,这种人最招人喜欢。
因为你不怕她算计你,你不怕她背后捅刀,你不怕她说一套做一套。
不用猜,不用想,不用琢磨她这句话背后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马文才把目光投向天幕上的那个身影,这种性格,确实招人喜欢。
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谁不喜欢简单真挚的人?
因为简单的人,不用防;真挚的人,不会骗。
和她待在一起,你可以放松。
而他已经很久没有放松过了。
如果有一天,他能坐在王一诺旁边,什么都不用想,就看着她说,看着她闹,看着她吃——那可能就是放松。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是不想,是不能想。
因为他还没到那个位置。现在的他,连被逗的资格都没有。
谢安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外孙女怕了”的微妙得意“这孩子,倒是知道我的厉害。”
童子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老爷,您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