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马文才盯着“王然之”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不是在看信的内容,他是在看写信的人。他在重新评估王然之。
这个人,笑嘻嘻、没正形、被王陆怼得哑口无言,但他的信写得比刀还快。
谢安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他注意到马文才把信放下的时候,手指没有抖。
信纸很平,没有被捏皱。这意味着——他控制住了自己。
一个能控制住自己手指不抖的人,是一个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
“这个年轻人,”谢安放下酒杯,“比他看起来的样子,要稳。”
天幕上,马文才走到窗前看天色,说“端午竞渡”。
卖豆花的老汉反应过来“端午?他想在端午动手?”
“不是动手,是制造机会。”老李头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端午那天人多,太守设宴,王家于情于理都会来。在那种场合,你不能把人家拦在门外吧?”
卖烧饼的老汉一拍大腿“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信刚到,他连下一招都想好了。这要是在战场上,是个将才。”
“可惜没用在正道上。”王婶叹了口气。
卖菜的大婶白了她一眼“什么叫正道?追姑娘就不是正道了?”
“不过,”旁边的人“啧”了一声“追姑娘追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书院里,祝英台听到“端午竞渡”四个字的时候,忽然笑了。
她想起马文才在书院里的每一次反击,从来不需要准备时间。
你这边刚出招,他那边下一步已经想好了。
不是脑子快,是他在你出招之前,就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想过了。
祝英台忽然觉得,如果马文才把这份心思用在读书上,他早就能出仕了。
荀巨伯看着天幕上马文才嘴角那个笑,忽然觉得有点后脊背凉“他刚才还跟丢了魂似的,现在笑了?他想到什么了?”
王阑看他一眼“肯定是想到怎么去了。”
荀巨伯张了张嘴,想说“人家不是说了无需再访吗”,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天真了。
师母轻轻叹了口气,她不知道马文才能不能等到他想要的,但她觉得,如果连试都不试,那就真的没有“最后”了。
谢道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端午竞渡,太守设宴,王家应邀。
在那种场合,他有正当理由跟每一位宾客说话,包括王宁之,包括王一诺。
这不是硬闯,是借势。借他父亲的势,借节日的势,借礼仪的势。
谢道韫在心里给马文才加了一分——这一招,不算高明,但实用。就是不知道王家接不接。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站在窗前,说出“端午竞渡”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他知道,那个自己是对的。
不试,就真的没有下一次了。他不想变成那种人。
那种被拒绝了就缩回去、再也不敢出现的人。
他宁愿被挡回来十次,也不想一次都不去。
因为他怕的是“没试过”,不是“被拒绝”。
谢安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不会放弃。
被拒了,想新招;新招失败了,再想更新的招。
谢安不知道这叫什么,但他忽然想到一个词——不认命。
这个念头让谢安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