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转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
王山长还在看天幕,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师母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看天幕。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如果当年也有人对我说“放心”,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她只是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继续看。
建康城的街道上,百姓们的反应最接地气。
“草莓?”“西瓜?”“苹果?”“脐橙?”
这些词从街头传到街尾,从街尾传到巷子深处,从巷子深处传到更远的村庄。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想知道。
一个卖果子的小贩仰着头,听到这些词的时候,手里的果子忽然不香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子上的梨——个头小,皮厚,还有斑。
他以前觉得这些梨挺好的,现在忽然觉得拿不出手。
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婶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说“你愁啥?那都是天上的果子,又不会来抢你生意。”
小贩想了想,觉得也对,但他心里还是痒痒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能尝尝就好了……”
旁边好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天幕上,王宁之说“这里的铁料杂质多,得先炼一炼。”
炼铁。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书院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铁在这个时代,是战略物资。
兵器、农具、炊具、钱币——铁无处不在,但好的铁稀缺。
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还比较原始,铁料杂质多,质地脆,产量低。
一柄好的铁剑是奢侈品,一套好的铁制农具能让一个农户倾家荡产。
现在天幕上那个男人说“炼一炼”,语气像在说“洗一洗”“煮一煮”一样随意。
荀巨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说……炼铁?”
梁山伯点了点头。
“他说的那个‘炼’字,跟我们平时说的‘炼’是一个意思吗?”
梁山伯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应该不止。他说‘铁料杂质多’——他知道怎么去除杂质。”
这句话说完,荀巨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是读书人,但也种过地,知道好的农具和差的农具之间的区别。
一把好锄头,能让你一天多垦三分地。一把差锄头,用着用着就卷刃了,你得停下来磨,磨着磨着天就黑了。
他知道铁有多重要,但他不知道铁是怎么炼出来的。
这个时代,掌握冶炼技术的人,都是国之重宝。
荀巨伯忽然觉得那个男人的背影,变得更高大了。
谢安听到“炼铁”两个字的时候,放下了酒杯。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钉在天幕上,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石桌上一叩一叩地敲着,像是在打算盘,又像是在算一笔很大的账。
东晋缺铁。非常缺。北方的胡人政权占据了中原,那里有最好的铁矿,而东晋偏安江左,铁矿资源贫乏,冶炼技术落后。
军队的铁甲不够,农具的铁料不足,连朝廷铸造钱币都常常因为缺铁而停铸。
如果——谢安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天幕上那个男人掌握了去除铁料杂质的技术,那他手里握着的,就不只是几口铁锅。
那是军队的命脉。那是农业的根基。那是整个国家的筋骨。
谢安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皇帝听到“炼铁”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扶手上,身体前倾,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